“对于让你来到我身边这件事,我从未有过半分悔意。”
戴安娜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开心的笑容,更像是某种了悟与接纳。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仿佛自言自语,“按照常理,我现在应该恨你。
恨你设计我,恨你破坏我平静的生活,恨你让我陷入这样尴尬又复杂的境地。”
沈易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听着。
“但是,”戴安娜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他,“我好像……恨不起来。
或者说,那种愤怒和委屈,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觉压过去了。”
“是什么感觉?”沈易问。
戴安娜想了想,缓缓道:
“是被如此强烈地、甚至不择手段地在意着的感觉。
尽管你的方式糟糕透顶,但我无法否认……那背后,是真实的你,和真实的在乎。”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轻了下去,耳根微微泛红。
沈易的眼中掠过一丝微光,那是混合了温柔、释然与一丝歉意的复杂情绪。
“是挺混蛋的方式。”他低声承认。
“喂,”莉莉安在一旁忽然出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她放下酒杯,佯装不悦。
“你们两个,能不能考虑一下旁观者的感受?这里可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人。”
汉娜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调侃道:“莉莉安,你这话听起来……可真酸。”
莉莉安立刻瞪向她,理直气壮:“谁酸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汉娜笑得更明显了:“好好好,你没酸,是我说错了。”
看着她们两人习惯性的斗嘴,沈易一直微抿的唇角终于放松,向上扬起一个真正的、带着暖意的弧度。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餐桌旁这三个身份、性格、与他关系各异,却因他而产生了奇妙联结的女人——
骄傲的莉莉安,聪慧的汉娜,以及终于不再躲避的戴安娜。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而沉重的感觉充盈胸间,那并非单纯的得意或满足,更像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承担与笃定。
他举起手边盛着深红色酒液的水晶杯。
“敬你们。”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三个女人停下动作,齐齐看向他。
沈易的目光逐一与她们对视,然后缓缓道:“敬此时此刻,在这个‘坑’底,依然选择留在这里的我们。”
“坑……”莉莉安低声重复这个词,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的神情从错愕变为一种无奈的莞尔。
汉娜也笑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和调侃。
戴安娜看着沈易,看着他眼中那份坦然的复杂与邀请,心中的最后一丝壁垒终于悄然融化。她举起自己的酒杯。
莉莉安与汉娜对视一眼,也相继举杯。
四只晶莹的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敬坑里的我们。”
一饮而尽。
窗外的伦敦,夜色已深,浓重如墨,点点灯火在其间闪烁,勾勒出这座古老都市沉默的轮廓。
寒意透过玻璃隐隐渗入,但餐厅内,壁炉温暖,酒意微醺,那场席卷一切的情感风暴似乎暂时远去。
坑底或许昏暗,前路依旧迷茫复杂,但至少在此刻,有人并肩,便似乎不再那么令人恐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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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罗斯柴尔德庄园。
沈易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在深色的波斯地毯上切出一道锐利的光痕。
他习惯性地往身侧探手,指尖触及的只有丝质床单微凉的触感。
空的。
他撑起身,看了看床的另一侧。
也是空的。
莉莉安不在。汉娜不在。连昨夜最后留在这里的戴安娜,也不在了。
卧室里过分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香水混合后的复杂余韵,昨天那些激烈的情感交锋与最后的相拥,仿佛一场褪色的梦。
他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百达翡丽腕表看了一眼——早上八点半。是该起来了。
他走进浴室,用冷水洗漱,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
换上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他下楼走向餐厅。
餐厅里,晨光斜斜地洒满长桌。桌上摆着典型的全套英式早餐:
煎得焦脆的培根、澄黄的太阳蛋、烤得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