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该庆幸,好歹自家搭档藏起来的不是真枪?至少他坐在上面的时候,不用考虑枪管炸膛的风险。扎克的嘴角抽搐,忽然从暴怒中冷静了下来。世事往往就是这么神奇。
同样是火冒三丈,但当身边的搭档表现得比自己还要狂暴时,作为率先发怒的一方反而冷静了下来,情绪回归平和。“总而言之,老板,我们要不先吃饭吧……扎克默默摁下额头跳动的青筋,转头去看料理台边的胡桃,正打算说别管了,他们先吃夜宵。然而下一秒,在扎克看清胡桃此时的神情时,青年愣住了。庭院内,一方突突追杀,一方Z字走位,优雅躲避子弹的热闹不绝于耳。料理台边,胡桃垂下眼睛,浓密的眼睫向下阖着,看似懒得管外头幼稚的小伙伴,专心处理锅里的夜宵,实际上少女早已神游天外,连汤汁什么时候烧于了都没有发觉。
暖黄的灯光从天花板落下,照在胡桃恍然出神的侧脸上。这一刻,扎克看得很清楚。
明明是被突然亲密拥抱的那一个,但他们堂主小姐的脸上丝毫不见恼怒、或是被冒犯之类的情绪。
少女眼中所流露出的,反而是面对敏感又不好处理的难题时,少有的苦心与苦恼,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希望对方受伤的小心翼翼。于是扎克闭上了嘴。
他安静地注视着胡桃。
而后,扎克像是发现了什么,于略显沉静的空气中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挑起了一边眉毛。
结果,热乎乎的美味夜宵自然是泡汤了。
所有人都饿着肚子,老实回房间睡觉。
当然,拆家三人组要实在饿得难受,也不是没有其他选择。比如一一某客卿先生精心制作的,酥酥脆脆清炖活力鸡肉派。刚想大声抗议的瑞伊和扎克…”
但话又说回来了,吃夜宵确实不利于身体健康,饿着挺好的。于是,一桩突如其来的审问与风波,看似就这样落下了帷幕。深夜,热闹了大半夜的往生堂终于沉寂下来,回归夜晚应有的宁静。高悬空中的月光落下,透过窗帘的缝隙爬入某个沉睡的房中。胡桃仰面躺在床上,双目放松地闭起,呼吸平和,看似已经陷入梦乡。直到数秒后,一声极其细微的动静,突然从窗台外的屋顶传来。这个声响非常轻,甚至不比庭院内的树叶摇晃的沙沙明显多少。但床上,胡桃浓密的眼睫毛还是轻轻一动。安静的两秒后,少女像是终于放弃了对抗。她妥协地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胡桃散着头发,披着外套起身,走向窗台。窗户被推开的瞬间,垂落的窗帘′呼'的一下被夜风吹起,高高地扬入静谧的夜色中。
于是,那些本该被阻拦在外的月光,像是终于抓住了时机,月色如银河般倾泻而下,尽数洒落在卧室微凉的木质地板上。胡桃光.裸着脚踝,赤足踏过一路跳动的光影,安静地停在了阳台外。但她没有低头去看下方的庭院,而是单手在阳台的扶手处轻轻一撑。下一秒,少女如灵动的飞鸟,身姿轻盈地跃过夜风,无声地落在往生堂的屋顶上。胡桃抬起眼睛,她的目光穿过朦胧的夜色,果不其然在屋顶的一角,发现了自家客卿的身影。
太宰治没有披外套,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和长裤,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屋顶。
夜晚的凉风从他的身旁吹过,拂起他衬衫的衣角,微卷的黑色头发。太宰治的嘴角带着淤青,侧脸上的划痕没有上药,还在隐隐往外渗血。那是他在躲避追杀的颜料子弹时,不小心撞到墙壁,留下的淤青和子弹擦伤。
夜色下,太宰治的身影无声而沉寂。他似乎并没有要打搅谁清梦的想法,只是单纯地睡不着,所以坐在屋顶透透气。他甚至没有听到胡桃跃上屋顶的动静。
放着不管的话,等到了时间,对方自然会回屋睡觉。然而,胡桃望着这样的太宰治,莫名有一种奇异的直觉一一如果真这么放着不管,她家客卿搞不好会在屋顶吹一个晚上的冷风,然后第二天独自一人、可怜兮兮地躲起来,藏在哪里发高烧。就像一只孤零零的、没人疼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