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吴发代表“沛川农林有限公司”来访。莫天扬自己底气十足,显得并不在意,但胡标、曹勇、陈峰这些老一辈的心里,却难免七上八下,蒙上了一层隐忧。
在他们朴素而经验化的认知里,自己终究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最大的依仗是勤恳和土地。
而那些挂着各种公司名头、能与“上面”说上话的人,手段多,门路广,真想拿捏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简直有太多不显山不露水的法子。
下午,莫天扬独自去了雀沟边的调料试验田。虽然暴雨冰雹已过去近一天,但雀沟沿岸低洼处依然泥泞不堪。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鞋底沾满厚重的泥浆,每走一步都颇为费力,等走到试验田边时,裤腿直至膝盖以下,早已溅满了斑斑点点的泥水。
眼前这片不大的试验田,经历了昨日山暴雨的洗礼,显得一片狼藉。花椒、八角树却挺立着。八角、花椒经过洗礼,果实已经彻底变红、变紫,近乎成熟,辣椒如同凝固的火焰,在依旧湿润的泥土映衬下,灼灼夺目。
莫天扬蹲下身,小心地从泥水里拾起被雨水冲刷跌落的八角,又捡起几簇沾满泥污的花椒,最后捏起一个颜色已完全血红的辣椒。冰凉的泥水顺着他手指的缝隙滴落。
这位面对五百万巨资诱惑都能淡然拒绝、被村里人认为“不太看重钱财”的年轻人,此刻眼里却溢满了实实在在的、毫不掩饰的心疼。
看着试验田,莫天扬看向戈壁滩、荒山,心里有了计划,调料试验田成功,雀沟蓄水也有五六米深,那接下来就可以尝试在戈壁滩或者荒山栽种八角、花椒以至于小茴香、辣椒这些调味品。
就在莫天扬规划接下来青木村发展的时候,刘思雨的电话打了过来,省生物研究所的人找上门来。
挂断电话,莫天扬深吸口气,他想到了康燕冰他们说的话,心里祈祷过来的人最好是像陈亮、康燕冰他们这样真正的科研学者。
客厅中,莫天扬看到三个生面孔。其中两位年纪较大,戴着眼镜,学者气质明显;另一位稍微年轻些,提着公文包,像是行政或助理人员。
看到莫天扬等人进来,那三人站了起来。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率先开口,笑容和煦:“这位就是在青木村创造神话的小莫吧?冒昧来访,打扰了。我是省水生生物研究所的廖明远,这位是农业大学的李振华教授。”
“欢迎、欢迎。”
“小莫,我们也知道浅驼遭受了严重的灾害,不过青木村因为用了传统方法,将损失降到了最低,我们过来也看了一下,就你的种植、养殖方法,就是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自愧不如。”
“您夸奖了。”
“听说康老、张老和陈教授都在你这里?”
“对,他们应该在后院搞研究,我这边能有现在的样子,很大程度都是因为三位教授的帮忙。”
“峰叔,您去喊一下三位教授。”
几分钟后,康燕冰三人回来,在看到过来的廖明远三人,寒暄了一会,康燕冰看向廖明远,“你们突然来这穷乡僻壤”
廖明远深吸口气:“莫总,我们这次来,主要是听说贵村在生态养殖方面很有特色,尤其是一些本土水产品种,比如银刀鱼、金鳞鲤等,非常独特,具有极高的研究和保护价值。这次雹灾没有影响到这些珍稀资源吧?”
果然是为这个而来。莫天扬与陈亮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容答道:“感谢廖教授关心。雹灾主要影响了部分蔬菜和山上植被,养殖区域因为提前做了防护,基本没有受到直接影响。您说的那些品种,目前都安全。”
“那就好,那就好!”
廖明远拊掌,语气热切,“不瞒莫总,我们对这些独特的生物资源非常感兴趣。它们很可能代表着未被充分认识的生态型或地理种群,对于研究本地水系生态、生物多样性,甚至鱼类演化都有着重要意义。我们研究所和农大希望能与贵村建立合作关系,获取少量样本进行科学研究,不知道莫总意下如何?”
廖明远的话语诚恳,态度专业,康燕冰和张自强两位教授听了,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颔首,表示认可。莫天扬察言观色,心里也大致有了判断:这位廖教授,应该是个真正想做学问、搞研究的学者。
“廖教授,”莫天扬的语气缓和了些,开口道,“外面池塘里的那几种特殊物种,确实是青木山独有的资源。从内心讲,我也希望它们能被科学认识,甚至在未来有机会出现在更多适合它们生长的地方,丰富我们的生态。不知道您二位初步的研究计划,需要多少样本?”
他主动询问数量,释放了愿意合作的信号。然而,还没等廖明远和李振华开口,那个一直坐在旁边、夹着公文包、像是行政助理的中年人却突然站了起来,语气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根据我们研究所内部的研究决定,这次需要银刀鱼、金鳞各一百条,鬼面虾、金膏蟹、黑螯蟹每样三百只。麻烦你尽快安排捕捞,我们的运输车很快就会到。”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莫天扬更是直接愣住,他预想过对方会要一些样本,却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开口,就是如此狮子大张口!这哪里是科研取样,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