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那位趾高气扬的黄助理在外头如何反应,至少,廖明远和李振华这两位学者,来时的忐忑与尴尬,已化作了达成初步合作意向后的一丝轻松与期待,告辞离去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送走客人,回到内院,张自强看向莫天扬,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感慨与提醒:“天扬,你都看到了吧?其实很多真正想做学问的学者,往往身不由己,被一些非学术的因素裹挟。就像今天,如果不是你果断翻脸,坚持原则,一直顺着那个助理的话头配合下去,他报出来的那个天文数字,恐怕就很难再减下来了。他们会用‘程序’、‘规定’、‘上级要求’一层层压下来。”
莫天扬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深邃:“张老,我明白了。这次是个教训,也是个提醒。看来,光有合作的意愿还不够,我得给自己,也给青木村这些独一无二的资源,立下一个明确的标准和门槛。什么样的人可以合作,以什么样的方式合作,提供多少,后续如何保障,都得清清楚楚,不能含糊。”
陈亮、康燕冰、张自强三人闻言,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康燕冰补充道:“就该这样!把规矩立在前面,既是保护你自己,也是筛掉那些心思不纯的人。”
陈亮想得更远,他语气凝重地告诫:“天扬,你得清楚,国内挂着各种名头的研究院、所、中心、实验室成千上万。即便不提那些鱼龙混杂的,就算每个正规机构都像廖明远这样,只是带着纯粹的学术目的,每处只要几份样本,累积起来也是个可怕的数字。”
“更何况,今天这种开口就要几百的情况,恐怕也不会是个例。如果你的池塘完全敞开供应,要不了多久,真的可能被‘研究’成空塘。这些物种的繁衍和生长,都是有极限的。”
陈亮的话,像一盆冷水,让莫天扬陷入了更深的沉思。是啊,如果真如陈亮所言,那么银刀、金鳞这些青木山孕育的精灵,或许将永远困在实验室的档案柜和论文里,而自己想要用银刀、金膏这些青木山独有物种赚钱的想法就永远实现不了。
保护与发展,研究与利用,其中的尺度和平衡,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微妙。
回到自己屋里,就着窗外渐渐柔和的夕阳光线,开始按照陈亮三人的建议,并结合今天交锋的体会,认真草拟那份属于青木村的、关于珍稀生物资源合作研究的“准入标准”与“合作规范”。
咔。
房门的轻响让莫天扬从文件中抬起头。这个时间,没有他的允许,即便是同住的人也不会贸然进来。
刘思雨正站在门边,昏黄的灯光映着她清丽的侧脸。她似乎刚洗过澡,发梢还带着湿意,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干净的皂香。见莫天扬看过来,她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很自然地绕到他身后,俯身看向桌面上摊开的稿纸。
“在写哪个‘办法’?”她的声音很近,气息轻轻拂过莫天扬的耳畔。
“嗯,最后的斟酌。”莫天扬应着,感受到她柔软的发丝偶尔蹭过自己的颈侧,那缕若有似无的幽香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让他握鼠标的手指微微顿了顿。昨夜那一吻的温软触感,毫无预兆地掠过心头。他稍稍偏头,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贴了贴她凑近的脸蛋,触感微凉,却让他心头发暖。
“刘同学,你这是干扰公务,兼带”他低声笑了笑,“引人分心。”
刘思雨脸上飞起薄红,伸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肩上捶了一下,“谁干扰你了。我看看写得怎么样。”说着,她却没有离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双臂松松地环过他的肩膀,下巴几乎搁在他发顶,认真仔细地看起纸上的文字来。
这个全然依赖又亲昵无比的姿态,让莫天扬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无奈地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心里却泛起一丝奇异的、被填满的温软。昨夜之后,她似乎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拘谨,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大胆得让他意外,又欢喜。
过了好一会儿,刘思雨才轻轻“唔”了一声,似是看完了。她没有立刻起身,环着他肩膀的手臂收了收,将脸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闷声说:“我看挺好。规矩立得明白,也有温度。”
莫天扬失笑,抬手覆上她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轻轻握了握。“你看完就不酸了。”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不过,你再这样待下去,我可能就没法专心思考其他正事了。”
刘思雨像是被烫到一样,倏地直起身,脸上红晕更深,眸子里却漾着明亮的光彩。她绕到他身侧,指尖不经意般划过他的手背。
“油嘴滑舌。”她轻嗔一句,快速说道,“定稿了发我,我明天帮你打印出来,这样正式些。”说完,不等莫天扬反应,便拿着稿纸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轻快,像一只偷到了鱼儿的小猫。
走到门边,她忽然又停下,回头望来。灯光下,她眼波流转,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抿唇笑了笑,随后便带上了门。
细微的关门声落下,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余下灯花的轻微噼啪声,和她留下的那一点淡淡馨香。莫天扬望着合拢的房门,半晌,摇头失笑,心底却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搁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才压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