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多，工人们开始拆卸帐篷。沈铮的那辆货车也装满了——莫天扬亲自挑选的蔬菜、山货、鱼虾，塞得满满当当。沈雨薇站在车边，眼眶红红的，拉着颜若曦的手说了好久的话，最后才依依不舍地上了车。

直到那辆货车和三辆商务车彻底消失在村道尽头，莫啸才带着聋哑两位老人转身回去。老爷子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莫天扬一眼，微微叹息一声，什么也没说，继续往里走。

莫天扬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渐渐落下的扬尘，有些出神。

“怎么，”颜若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舍不得你的雨薇妹妹？”

莫天扬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这要是让雨薇听见，还以为我这个人有多龌龊。”

颜若曦咯咯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里却多了一丝柔软。她歪着头看他：“你去哪儿？”

“有一段时间没去雀沟了，想去看看。”

“我也去！”颜若曦眼睛一亮，“我还没去过呢。”

莫天扬看了看她。颜若曦回来这么长时间，因为脸上的伤和身体的恢复，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院子里，最远也就是去酒坊和豆芽房转转。昨天中秋，是她第一次摘下口罩和帽子出现在村民面前。

“回去换身衣服。”他说，“外面冷，大棚里可是二十几度，别穿着羽绒服进去。”

颜若曦脸上一喜，转身就往回跑：“你等我！”

雀沟里，暖棚一座连着一座，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掀开大棚的门帘，一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莫天扬走进去，颜若曦跟在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

早些天移栽下去的西红柿，如今已经长得密不透风，绿油油的藤蔓把地面遮得严严实实。工人们正忙着搭架子，有的已经搭好的架子上，西红柿藤蔓攀附而上，下面竟然冒出了星星点点的黄色小花。

“天扬来了。”陈亮从大棚深处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本记录本。

莫天扬点点头，指着那些开花的西红柿：“陈教授，这也太快了吧？都快开花了。”

“熟地，肥料足。”陈亮推了推眼镜，“再加上大棚在雀沟里，背风、向阳，白天温度跟夏天似的，晚上也有十几度。这种环境下，作物生长速度自然快。”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大棚另一侧：“另外——”

莫天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一怔。

几个工人挑着水桶从外面进来，扁担压在肩上，脚步稳健。他们走到菜畦边，用木瓢舀起桶里的水，一瓢一瓢小心地浇在菜根旁。

“陈教授，大棚里不是有喷灌设施吗？他们这是”

陈亮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感慨：“气温降了，水库的水温最高也就几度。工人们怕冷水浇下去伤着菜根，所以除了大规模浇灌的时候用喷灌，平时都是把水抽上来，加热了再挑进来浇。”

莫天扬看着那几个汗流浃背的身影，心头一暖，鼻子却有点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涌上来的情绪：“陈教授，有没有那种加热设备？不能让大家这么挑下去。”

“设备倒是有，但你这些大棚不合适。”陈亮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这段时间我和老师们还有胡标他们商量了个办法——可以在大棚之间再搭几个小棚子，专门用来蓄水。弄几个大容量的塑料桶，水在里面加热了，用管道引过来浇。”

“可行的话，马上去做。”

陈亮点点头：“我们算过，主要就是买塑料桶花钱，其他花不了多少。明年夏天不用了，可以把桶收起来，或者放到山上蓄水用。冬天要是再种，还能接着使。”

“行。”莫天扬干脆利落，“今天就定下来，明天就开始弄。”

颜若曦在一旁听着，目光却落在那几个挑水的工人身上。她看见他们放下水桶，用袖子擦了擦汗，又弯腰仔细看了看菜苗的长势，脸上带着那种庄稼人看到好收成时才有的满足。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莫天扬愿意把钱花在这些人身上。

那些笑脸，比账本上的数字值钱多了。

闲聊间，陈亮带着莫天扬走进了黄瓜大棚。

藤蔓已经蹿到二尺多高，绿油油的叶片层层叠叠，挤挤挨挨。叶片间，星星点点的黄色小花正开得热闹，有些花朵后面，已经能看见几根顶着绒毛的嫩黄瓜，探头探脑地藏在叶荫里。

“这批黄瓜移栽得早，”陈亮指着那些小花，“再有十天半月，就能吃上第一批了。”

一个一个大棚走下来，青椒已经开花；豆角的藤蔓绕着架子缠得密不透风；尖椒的长势更旺，按照陈亮虽说，这么多年他种植了很多大棚第一次见到能这样生长的大棚。

每一座大棚里都是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曾经让多少专家都摇头的青木朱瓜、青木玄心果、青木墨莓，此刻也安安稳稳地长在各自的棚里。

一座大棚，里面看不到绿色，空气中却弥漫着农家肥特有的气息。地面平整松软，刚施过肥的样子。

“血薯已经发芽了，”陈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