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调风带着几分暖意,却吹不散电话那头凝滞的沉默。
李主任捏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僵硬,那几秒的寂静像是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透着让人窒息的凝重。
他能清晰听到自己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却与电话另一头张涛慌乱的呼吸形成了尖锐的对比,这让他声音里原本的焦急又添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沉重,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那是眼睁睁看着最亲近的人往火坑里跳,却差点来不及拉住的惊悸。
他怎么也没想到,张涛这个从小一起摸爬滚打长大的发小,沉稳了半辈子,做事向来三思而后行,怎么偏偏在升职这件事上昏了头,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就急着往前冲,心甘情愿做人家的马前卒。
这些年在体制内摸爬滚打,李主任见多了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人,可他始终以为,张涛会是那个守住底线的例外。
“涛子,你糊涂啊!
李主任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失望与焦虑交织的情绪。
“这么大的事,牵扯到的人和利益盘根错节,你怎么能不跟我通个气就贸然动手?周明轩和周志强父子俩是什么人,圈里谁不知道?他们眼里只有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用!你怎么敢信他们?
他顿了顿,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听筒边缘,大脑在飞速盘算着这件事的利弊与转机,语速也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张涛的心头上。
“这事根本没有两全的法子,你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两害相权取其轻,你得想明白——周明轩那边,你要是半路抽身,他顶多记恨你,给你使绊子,让你升不了职,甚至丢了现在的位置;可姜远是什么人?你要是真的刑讯逼供,蹲大牢都是轻的,他能让你一辈子翻不了身,甚至毁了你的家,让你老婆孩子跟着抬不起头!孰轻孰重,你得拎清!
张涛瘫坐在冰凉的地上,手机贴在耳边,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李主任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让他的心猛地一沉,沉到了谷底。
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闷又胀,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想再说一句“也许事情没那么糟”,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可李主任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他自欺欺人的伪装。
“那……那周明轩那边,我该怎么交代?
张涛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尾音微微颤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依旧不死心。
他已经答应了周明轩,要收拾一下打了他的姜远,现在突然反悔,后果恐怕也不堪设想。
“交代?现在还顾得上交代?
李主任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急切,甚至有些怒其不争。
“涛子,你醒醒!周明轩的交代和你的身家性命比起来,算个屁!先保住自己再说!
李主任的话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浇灭了张涛最后一丝侥幸,也让他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那些被欲望和野心蒙蔽的理智,终于在恐惧与悔恨中慢慢回笼。
他踉跄着站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涣散地看着对面墙上斑驳脱落的瓷砖,那些深浅不一的印记,此刻像是一张张嘲讽的脸。
眼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红得吓人,悔恨、恐惧、憋屈、不甘……无数复杂的情绪一股脑涌了上来,堵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老李,真的……真的没有两全的办法吗?
那语气里的绝望,让电话那头的李主任也跟着心头一紧。
李主任重重叹了口气,指尖的力道松了些。
他和张涛从小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分一个馒头,这么多年的交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朋友,亲如兄弟。
他怎么能放任自己的发小一步步走向深渊,不管不顾?
可这件事的棘手程度,远超想象,想要全身而退,难如登天。
他沉默了片刻,办公室里只有空调运行的轻微声响,还有他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声音,声音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试探的希望。
李主任话音一顿,听筒里传来他指尖摩挲桌面的轻响,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生怕说错一个字就断了张涛最后的生路,也像是在平复自己翻涌的情绪,压下心底的忐忑。
张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重新加速流动,从四肢百骸涌向心脏,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死死盯着对面斑驳的瓷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仿佛那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