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用极轻、极淡的直线,小心翼翼地在这四个点之间进行连接,并非一笔画成圆滑的曲线,而是用短直线逐步切出一个略带方意的、鸡蛋的基本几何形态。
“大道至简,繁复之形,始于简略之体。勿追求一笔到位,须知积跬步以至千里。”
基本形确定后,他才开始用稍肯定的线条,细细修正轮廓的微妙弧度,让那个方拙的形态逐渐变得圆润、精准,最终呈现出鸡蛋优雅的椭圆形。他特别强调了明暗交界线在鸡蛋轮廓上的微妙变化,指出此处线条应略重,以体现体积的转折。
轮廓完成后,他再次停下,观察光线。
“形已备,然其质未显。何以显其质?阴阳也。”他指着鸡蛋,“光为阳,影为阴。此处受光,为阳面;此处背光,为阴面;而阴阳之间,必有过渡,此乃灰面,亦为“太极’旋转之象。”
他开始铺设调子。首先,他用炭笔的侧锋,均匀地在鸡蛋的背光面(阴面)及投影局域铺上一层浅淡的灰色,一下子就拉开了画面基本的明暗关系。
“先立阴阳之大体。”
然后,他聚焦于明暗交界线处。这里是鸡蛋上最深邃、对比最强烈的地带。他反复叠加笔触,小心翼翼地将此处加深、加重,笔触顺着鸡蛋的结构走向排列。他解释道:“此处乃形体转折之关键,阴阳交替之枢钮,需着力刻画,方能圆润饱满。”
在处理亮部到暗部的过渡时,他展示了高超的技巧。他用手指或一张软布,轻轻擦拭刚才铺的调子,使灰面(中间调子)产生极其柔和、细腻的渐变效果,仿佛光线真的在鸡蛋表面缓缓流转。
“此谓“揉擦’,化刻板为自然,使阴阳交融,浑然一体。”
对于投影,他并未画成死黑一团,而是仔细表现了其近实远虚、近浓远淡的变化,强调投影能更好地衬托出鸡蛋的实体感和光源方向。
最后,他再次回到整体,进行精细调整。用尖细的笔尖,点出鸡蛋顶端最亮的高光,并用软馒头作为橡皮,擦出反光,使暗部透气,体积感倍增。
“高光为阳之极,反光为阴中之阳,细节之处,方见精神。”
整个过程,吴晔不急不躁,每一步都清淅明确,将观察、测量、构图、铺色、刻画、调整这一套科学的素描流程,完美地融入到了“格物、立意、定经纬、分阴阳、显精神”的道家哲学阐述之中。当一枚立体感十足、仿佛触手可及的鸡蛋跃然纸上时,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种前所未见、既严谨又充满哲思的绘画方式深深震撼了。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幅画,更是一种理解世界、表现世界的新范式。
在平面之上,画出立体的感觉。
学生们看着吴晔画纸上的鸡蛋,直接懵圈了。
所谓借假修真,仿佛有了具象化。
吴晔又讲解了一番素描的基本技巧,便让学生练习。
一时间,所有人都默默作画,教室里只剩下认真作画的人。
吴晔只负责游走于学生之间,观察他们的作画,除了那些学生,他道观里还有不少道士,也在旁边学习。
谁都知道素描画,可能是一条通天路。
就算是道观的道士,也想进步啊
对于这些【学生】,吴晔并不排斥,反而是让人搬来新的画架,允许他们跟着学习。
道观的道士们,感激涕零,要知道吴晔道观的道士,可不全是他收的学生或者弟子。
在收买人心这块,吴晔是专业的。
在场的学生里,有些人有基础,有些人没有基础,画起来的水平也各不相同,有人连鸡蛋得弧线都画不好,有些人却游刃有馀。
但这也不是说,画画基础好的人,一定能画好素描。
国画和素描画,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子,所以擅长前者的人未必擅长后者。
尤其是对于空间感的把握,许多人并不擅长。
但吴晔在走来走去的过程中,发现一人的进步,一骑绝尘。
他忍不住停下来驻足观看,对方很快画完一幅画。
虽然比起吴晔画的鸡蛋,在光影的把握上还有不足,可是已经很好了。
“不错!”
吴晔忍不住赞叹,对方闻言赶紧站起来感激。
“你叫什么?”
吴晔主动询问对方的名字,对方受宠若惊,赶紧道:
“学生张择端,见过先生!”
“张择端?”
吴晔初听这个名字还愣住,但马上想起他是谁。
我去,大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