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的何蓟,是个理想主义者。
所以他在禁军里,混得十分不如意。
后来吴晔提携了他,也教会了他如何跟奸臣相处。
他才发现,原来这个世道,已经如此不堪。
到接触童贯,他也不理解为何父亲会跟这种阉人为伍,但真正体会过权力的倾轧,还有吴晔的指点,宗泽的教导。
他多少有些理解父亲的难处。
如果不和童贯保持某些方面的默契,身为军人,何灌连出头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是报国。无论是宗泽,还是李纲,还是他自己。
都用自身去体会到这世界的冷酷,相反何灌的选择,何尝不是一种妥协中的坚持。
何蓟了解自己的父亲,他并没有堕落,而是依然坚持自己的理想。
可是同样的,他也必须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做出某些妥协。
“如你父亲这般选择的人,其实很多,象是种师道何尝不是如此。你不当怪你父亲,而是这个世道。但如今,世道已经变了,你也许可以尝试告诉你父亲这一点!”
吴晔的话,如同一柄利剑插入何蓟的心中,他恍然大悟,似乎明白了吴晔的意思。
何蓟起身,朝着吴晔作揖。
吴晔只是嗬嗬一笑,转身就走。
话已经点到这里了,就算何蓟性子直,但何灌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
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白,因为妥协的本质,就是当今皇帝的昏庸无道,任用奸佞造成的。
何蓟可以理解父辈的妥协,却不能深究背后的原因。
而且吴晔告诉他,天变了。
也许如何灌这种人,也该变一变了。
吴晔看似什么都没做,但又把该做的做了。
前线,吴晔没有眼线,有些事终归需要如何灌那般的人物,才能完成某些事。
他离开之后,何蓟看着下方的禁军,陷入沉思。
自从上次家书被截留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给父亲去信。
如今,他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对父亲诉说。
何蓟回到家中,开始提笔给父亲写信:
儿蓟谨禀,自春别后,汴京柳色渐深,禁苑池波新绿。每日督练禁军,见士卒依《天蓬兵法》操演,虽阵势革新,然陛下屡临高台,亲示“兵贵精训,法重实效”,更命礼制局新铸礼器,以三代之制彰革新之志。圣意专于军政吏治,非复往昔沉溺虚文之象。
月前偶遇通真先生吴晔,彼观兵校场,遥指西北云霞,笑言:“天象有变,旧圭虽琢,终不若新璋承露。”儿初不解其意,后思父亲昔年示儿“边功如鉴,虚实则形”一今闻边陲捷报频传,然捷音至速,宛若春风一夜花开,反惹人疑其根基深浅。
父亲戍边三十年,深谙沙场枯荣。儿尝读《周礼》,见“献诚授耳”之古制,乃知真正之功必以血刃砺其诚。今人或效“刻木为记”之智,然父亲常训“军誉如璧,瑕不掩瑜”,儿深铭之。边事幽微,非京官可妄断,唯愿父亲以鹰隼之目观云,以陶钧之掌量物。若见不合常理之处,暂效张良辟谷之隐,待云开月明。母亲目疾已愈,今春勤植药圃,言待父亲归赏菊。边塞苦寒,伏乞珍摄。
儿蓟再拜
一封信何蓟写了又改,改了再写,反复了不知道几次,才勉强写出令他满意的信件。
非他喜欢咬文嚼字,而是此事兹事体大,他压根不敢怠慢。
他以“捷音至速,宛若春风一夜花开”替代直接指控,用自然现象隐喻战功异常。又引用《周礼》“献诚授耳”和“刻木为记”典故暗示何灌。
何蓟相信以父亲跟他的默契,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
童贯杀良冒功的事,不是没有人举报过,但一切都石沉大海,而且还影响到了举报人本身。杀良冒功这种事,对于封建王朝而言,并非新鲜事。
没有足够的证据和足够的机会,压根不会撼动任何人。
童贯并非只是一个军人,他和朝堂上的那几位的政治联盟,让他们形成一个相互竞争,又排外的体制。所以他压根不怕有人举报,因为这些东西,到不了皇帝面前。
所以何蓟又在信中点了皇帝的名字,强调了宋徽宗改革的决心。
所谓“三代之制彰革新之志”,就是安父亲心的,可是何蓟也不知道,父亲对于这件事,如何看待?写完信,何蓟这次不再依赖官方的驿站系统,而是叫来一个可靠的家人。
他将信封蜡,交给家人,让他亲自去父亲那一趟。
“先生说这世道已经变了,可奸佞未除,任重道远啊!”
家人拿着信件,匆匆离城。
何蓟看着泛白的天色,眼神中多了一些斗志。
东来坊的生意突然变得很差,或者说整个汴梁城都的造纸行业,被吴晔的一堂课搞得乌烟瘴气。各种拿了秘方的学徒,没有了被师父剥削的理由,开始出去开店。
因为竞争对手多的缘故,导致原材料的价格短期出现一波暴涨,成本的提升,对于身上有订单的人,最为致命。
而且因为学徒的离开,老师傅不够。
生产的效率自然也掉了不少。
“还没招到学徒吗,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