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学,是什么?”
“就是将人开膛破肚,看看里边有什么?”
“听说呀,通真先生在课堂上直接拿出一套图,上边画着人身上,身体内各种玩意!”
“难怪不让女子上课,这要是上了课,可是要出大事的!”
“可不是因为这个,据说,那课中连男人那玩意都”
课堂上讲述的内容,迅速传遍汴梁城的每一个角落。
百姓们茶馀饭后,果然多了一些猎奇的东西。
和吴晔以往的课程,一般好评如潮不同。
这次,吴晔上课的内容,带着极大的争议性,引发了广泛的讨论。
百姓们并不知道课堂内容的详细,只是从学生和买到资料的人口中得到转述后的消息。
消息也集中在,解剖学身上。
“造孽啊!”
茶馆中,还有不少老道学,听说吴晔课堂上的内容,居然是关于利用尸体之事,便忍不住破口大骂。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个观念早就融入华夏人的骨血中,不能分离。
吴晔以往做过千般好,不如一个行差踏错。
关于他的恶言,时时在茶馆中传出。
骂人容易夸人难,很快有许多人,也跟着附和,咒骂吴晔
馀下之人,虽有为吴晔辩解之语,却还是抵不过一波一波的批评。
几日后。
这批评声很快从民间,蔓延到朝堂上。
赵佶看着书桌前的奏状,头疼不已。
几乎所有的奏状,都是参吴晔歪理邪说的
各种角度,各种理由都有。
其中最多的理由,就是吴晔开此学,会教坏百姓,让百姓生邪心。
赵佶都给气笑了,这些士大夫为了污蔑一个人,真的什么理由都有?
解剖尸体,吴晔这套学说,对于赵佶而言其实也十分震撼。
但他第一时间选择相信吴晔,只是复述神农爷的说法。
所以赵佶对于吴晔讲解解剖学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怒火。
可是他也很好奇,为何吴晔会讲出这些内容。
赵佶比别人更容易弄到课件,他发现其实吴晔完全可以绕开敏感的问题,去说那些技巧。
譬如急救的技巧。
可吴晔的教程方式一向是如果只授人予鱼,不如不教。
所以经过他讲解人的身体构造之后,那些方法也有了法理依据。
就是
赵佶苦笑,方法虽然好,可惹出来的麻烦也是实实在在的。
赵佶在诏书里挑挑拣拣,总算也捡出来一些为吴晔说话的
让赵佶相当无语的是,这些人一般都是信佛的官员,为首的自然是张商英。
在对待尸体这件事上,张商英是佛教徒,他对于身体的处置,多了几分佛门的宽容。
不过他首先是儒家的士大夫,不可能完全赞同处置尸体的手段。
所以张商英只是从事急从权入手,解释这件事。
吴晔提出来的这个看法,包括解剖学,防疫学中对于尸体的处置,在张商英的奏状中,都是应急之法。张商英举例,仵作查案,怎么能说是亵读尸体?
华佗开刀,也不是凭空学会的知识!
又如客死异乡的战士,往往为了回归故里,也只能带着一捧骨灰回来。
而吴晔提出来的看法,都是救人救命的手段
提出类似看法的,还有李纲,他也从事急从权角度,为吴晔开脱。
但赵佶并不满意这些说法,或者说,经过和吴晔多次并肩,他对吴晔的信任,早就根深蒂固。赵佶挑选了一份奏状,亲自执笔回复:
“臣闻:道有经纬,术有专攻。神农示人以草性,黄帝传世以针石,皆欲破幽冥而济苍生也。今吴晔所述解剖诸法,虽刳肠剔骨状若骇俗,实本炎皇遗训,溯筋络之源流,究腑脏之机抒。昔华佗剖颅而痈疽去,扁鹊刺肓而痼疾除,岂非先贤已行其道乎?
夫医之为术,上疗君亲,下救黔首。今疫病横行,兵戈时起,倘拘“身体发肤”之训而弃活人之术,是犹护苗稿而绝溉浸也。且仵作验伤非渎,疡医剜腐非残,皆明法度以彰天理。吴晔所传,正为拯颠危于瞬息,导盲瞽于岐黄,岂可执腐骨而责生民耶?
朕观其图说,血脉如江河之注,窍穴似星斗之布,乃知人身亦小天地也。神农垂慈,特启此奥,固非教人斫棺椁,实欲使人知畏天命、惜元神耳。着有司明谕中外:凡解剖防疫诸学,皆属岐黄正脉,毋得妄以“妖异”诬之。
庶几寰宇识仁术之本心,仓扁得展其能,而神农好生之德,永昭于岁历云。钦此。“
赵佶通过百来字,说明了他自己的看法,也是对这件事进行盖棺定论。
他让梁师成过来,将东西送下去。
梁师成看了皇帝的回复,眉头一挑,眼中的忧虑之色,越发浓重。
他看得出来,吴晔的做法,赵佶并不算认可,可是依然选择支持吴晔,而不是以君王的名义,制止吴晔的做法,再将他保护起来。
这证明皇帝对吴晔的信任,已经到了无脑维护的地步。
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并不是什么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