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缸,正对着桌上的“内参”发愣。他对面坐着的小李,是个刚分来的大学生,正拿着笔在纸上算帐。
“老张,你看这文章了吗?”小李抬起头,一脸的愤慨,“这也太吓人了。”
“看了。”老张吹了吹茶叶沫子,神色复杂,“魏大笔杆子写的,笔锋还是那么犀利啊。”
“犀利?这是诛心!”
小李把那本内参拍得啪啪响,“你看看这帐算的!说红星厂造那一台‘灵境’手机的成本,够给五百个农村小学买粉笔、修桌椅!说他们那是烧钱,是败家!”
老张叹了口气,放下茶缸。
“小李啊,帐不能这么算。搞科研哪有不花钱的?原子弹当年不也……”
“那能一样吗!”
小李急了,脸红脖子粗,“原子弹是保家卫国的!这手机是个啥?是个玩具!是个打电话的玩意儿!咱们现在有电话机不就行了吗?非要搞个没线的?还要能听歌?这不是资产阶级享乐主义是什么?”
他指着那张光屁股小孩的照片,眼圈都红了。
“我就是农村出来的。我老家现在还没通电呢!晚上点煤油灯都舍不得!他们红星厂倒好,拿着国家的经费,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这钱要是省下来,能给咱们老家修多少路?能打多少井?”
老张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在这个年代,“苦难”是最大的政治正确。
当有人把“高科技”和“穷人的饭碗”对立起来的时候,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显得冷血。
“可是……那是咱们自己的技术啊。”老张弱弱地说了一句。
“技术有个屁用!”
小李把笔一摔,“能当饭吃?能当衣穿?魏主编说得对,咱们国家底子薄,经不起这么折腾。这是好大喜功!这是不顾民生!”
门口路过的几个科员也探进头来。
“聊啥呢?是不是那个红星厂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