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战场已成修罗场。尸横遍野,哀嚎断续,活着的也在苟延残喘。
田寸腹部中弹,鲜血狂涌,意识模糊。一郎咬牙将他拖到树后,撕下衣襟拼命包扎。
田寸气若游丝,嘴唇颤抖:“拿……拿货……”
话音落地,头一歪,没了动静。
一郎低头看着满手鲜血,沉默片刻,伸手探进田寸怀里,摸出名片和联络方式。他盯着尸体,忽然冷笑出声。
“哼,老东西,装模作样到最后,结果还是黑发人送白发人。我真替你难过啊。”
他站起身,语气讥讽,“敢威胁我?你也配?”
说完,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可刚走出几步,远处还有几个捌陆正在清场。
一郎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虚弱模样,跌跌撞撞喊道:“救……救我!我撑不住了……”
话没说完,直接瘫倒在地,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捌陆队员赶过来查看,连唤几声无果,只当他是受惊过度昏过去了。
“送去医务室!快!”
医务室里,医生检查半天,摇头道:“没事,应该是吓晕了,歇一会儿就能醒。”
“行,我们知道,还有任务在身,先走了。”捌陆点头,“等他醒了你跟他说一声,情况特殊,别误会。”
“放心。”
医生目送他们离开,回头一看——病床空了。
人呢?
翻找一圈也没影,心想许是自己疏忽,便没再追究。
而此时,一郎正踉跄着从后门逃出,满脸冷汗,唇色发青,喘得像条离水的鱼。
“累死老子了……差点就栽在这儿……”他抹了把汗,眼神陡然一冷,“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回去告诉泽田!拖太久他会起疑!一刻都不能耽搁!”
引擎轰鸣划破寂静,车子如箭般射入密林深处。
他踩下油门,眼中寒光闪动——
田寸死了,但货的消息,必须活着带回基地。
夜色浓得化不开,黑得连手指都看不见。一郎还在死磕方向盘,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可油门踩得比心跳还狠。
屋里,泽田像头困兽,在地板上来回踱步,鞋跟敲得人心慌。所有人屏住呼吸,空气绷得快炸开。
咚、咚、咚——
敲门声猝然炸响。
泽田瞳孔一缩,低吼:“开门!”
门刚裂开条缝,一郎就栽了进来——浑身是血,灰头土脸,膝盖一软直接跪倒,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破布。
他一头扑到泽田脚边,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声音嘶哑得撕裂:“泽田官……是我失职!货……没拿到!我们刚摸到码头,捌陆军就杀出来了……”
“什么?!”泽田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死死盯住地上那坨瘫软的烂泥。
一郎肩膀猛一抽,哭得更凶,咬牙切齿地甩出名字:“李清河!他早埋伏在滩头!田寸……为护货被他亲手毙了!”
“轰——”
泽田一脚踹翻矮凳,怒吼掀翻屋顶:“谁泄的密?!一群废物!这票货要是黄了,你们全给我提头来见!”
满屋鬼子齐刷刷跪趴下去,大气不敢喘。
一郎却猛地抬头,抹了把血糊糊的脸,声音发颤却透着一丝侥幸:“货……还没丢!我亲眼看见箱子被潮水卷走,往西南方向漂了!”
泽田眼神骤然一凛,像刀子刮过一郎脊背。
他俯身逼近,嗓音压得又低又毒:“找不回来——你就把自己埋进海里。”
一郎脖子一缩,牙齿打颤:“是!这次……绝不敢错!”
窗外,月光泼了一地银霜,虫鸣细碎如针。刘玉祥正委屋里的灯,亮得固执。
电话铃一响,他搁下文件,接起。听筒里几句短促指令砸下来,他只点头,嗓音沉稳:“保证完成!谢领导信任!”
挂了电话,他摘下眼镜,指腹用力按压太阳穴,闭眼三秒,再睁眼时已重新戴好眼镜,抓起文件继续读。
天刚擦亮,刘玉祥翻身坐起,摸过桌上的镜框戴上,洗漱利落,直奔李清河房门。
抬手叩门——
“请进。”
声音清亮干脆。
刘玉祥一愣:稀罕!推门进去,果见李清河正对着水池洗脸,毛巾搭在肩上,脸上还挂着水珠。
“哟?”刘玉祥挑眉,“今儿太阳真打西边钻出来了?”
李清河拧干毛巾,抬眼叹气:“哪来的太阳?昨儿九点就躺平了。往后几天——我要养生。”
“养生?”刘玉祥憋着笑,往前凑半步,“莫不是上次追敌跑岔气了?腿软?心虚?”
李清河动作一顿,耳根腾地烧红,嘴硬得像块铁:“胡说!我这是……战略性休养!”
“怎么可能?就我这钢筋铁骨的身板,动不动都震得小鬼子肝颤腿软!”
一提小鬼子,刘玉祥正委脸上的笑意倏地收了,眉峰一压,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青石:“对了,昨儿刚接到急电——沿海西南方向发现鬼子踪迹,上级命令:择日清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