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如刀,死死钉在车厢上——连只蚊子都休想蹭过防区。
炸药、枪支、弹药箱,全数压进车厢。
李清河跃上驾驶室,李云龙跳进副驾,刘玉祥正委最后一个蹬上车斗,朝远处敬了个利落的军礼。
车轮卷起黄尘,冲向海岸线。
沿途风拂林梢,鸟鸣清越,空气甜得能掐出露水——仿佛昨夜那场暗流汹涌,从未发生。
半道上,忽见个女人蹲在路边嚎啕大哭,肩膀直抖,哭得撕心裂肺。
李清河眼皮一跳,手立即按上腰间枪套——这年头,哭得越惨,越得提防。
他跳下车,靴子踩碎几片枯叶,一步步逼近,目光如刀,把那女人从头到脚刮了三遍。
“出啥事了?”
女人猛地抬头,满脸泪痕,眼眶红肿,像被火燎过似的。她嗓音劈着岔,字字带血:“我男人……被鬼子活劈了!他们还想糟蹋我……我拼死逃出来,家……全烧成灰了!”
李清河胸口一闷,喉头泛起铁锈味。
他拳头攥得咯咯响,牙关咬紧,低吼一声:“这群畜生,连畜生都不如!”
话锋一转,声音却沉稳下来:“大姐,别垮,往前走,狼山!找赵刘玉祥正委——他给你撑腰。”
女人抹了把脸,扑通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贴地:“恩人!我这条命记着!以后但凡用得上我,刀山火海,随叫随到!”
李清河挠了挠后脑勺,怒气散了大半,咧嘴一笑:“嗐,咱捌陆不干别的,就干这个!——得嘞,东西送到了,我们还得赶路!”
女人转身就蹽,背影踉跄却利落。李清河翻身上车,油门一踩,直奔组织驻地。
日头刚爬过山脊,金光泼了满车窗。
他哼着小调,一路飙到大门口,亮出证件,铁门“哐当”滑开。
院里早炸了锅——人影晃动,脚步纷沓。
一个腆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箭步冲出来,笑容满面,一把攥住李清河的手:“丹药库监督员王志泽!久仰李清河同志大名啊!”
李清河一愣:“您……认识我?”
王志泽哈哈一笑,拍他肩膀:“刘玉祥正委念叨你多少回了?说你点子贼、胆子野、脑子快——我一听,这不就是咱缺的活地图嘛!”
李清河耳根微热,赶紧正色:“物资在车上,赶紧验货!”
王志泽立马收笑,招手喊来七八条汉子,哗啦啦掀开车厢。他掏出小本子,笔尖沙沙划纸,一笔一笔勾,一页一页核。
十分钟后,他合上本子,盯着李清河,眼神沉得像口井。
李清河被盯得后颈发麻:“咋了?货不对板?”
王志泽喉结滚动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两百箱丹药——你只送来一百箱。”
他顿了顿,目光钉进李清河眼里:“剩下的呢?藏哪儿了?”
李清河脸唰地惨白,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下去:“真……真没少!抢的时候就这么多!我发誓!”
话音未落,李清河脑中忽然闪过一郎那张脸——那天抢劫时,一郎也在场。而他直到此刻才猛然惊觉:车上货物早就少了一大截,自己竟一直毫无察觉。
真相砸下来的瞬间,怒火在胸腔里炸开。他恨不得立刻调头回去,把一郎从窝里揪出来狠狠抽一顿。可眼下还站在王志泽面前,事情没解释清楚,只能强压情绪,急声开口: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已经知道是谁动的手,给我点时间,剩下的货我一定原封不动送回来!”
王志泽听着,眉头微动。前几日还有人拍着胸脯说李清河是根正苗红的好苗子,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他沉默片刻,终究是给老友留了面子,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一点头,像搬开了压在心口的千斤巨石。李清河长舒一口气,眼中满是感激:“谢谢王同志!我知道私藏药品是什么罪过,您还肯替我担这个责,这份情我记下了——我绝不会让您失望。”
王志泽没多言,只抬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声音低沉:“我信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厉害。咱俩第一次见面,我哪知道你是铜皮还是豆腐?给你机会,是因为刘玉祥正委。她在我面前夸过你不止一次。这次要是你真栽了,那就只能说明——她看走眼了。”
说罢转身欲走,背影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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