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酸涩涩,麻麻涨涨。甚至一时分不清是难受更多,还是失落更多。她只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的男人,想到刚成婚时,第一次抱着他睡觉的那日一一
她靠在他怀中,盯着他英俊的睡颜,满心欢喜地呢喃:“以后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那个时候,她以为结为夫妻,就会一辈子在一起。可现下,他要离开她了。
像阿娘离开她一样,离开她。
永宁的鼻头蓦地一酸,眼眶也有热意涌动。她想哭。
但公主的骄傲不许她哭,尤其是在这个已经准备要离开她的“叛徒″面前。“裴无思,你…你…”
她努力调整着气息,但哽噎的嗓音还是难抑:“你真的要去黔州,真的要离开我,真的……不后悔?”
裴寂看着小公主泛着泪光的乌眸,喉间发苦,舌根发木,心脏也好似被只无形大掌牢牢攥住。
理智告诉他,该断不断,反受其害。
可……
他掀起眼帘,眸光晦暗地望向她:“公主想要臣留下么?”永宁当然是想的。
但这个瞬间,她从男人的眼神里读懂了前提条件,要他,还是要书昀和景棋。
仍是那个二选一的难题,永宁在纠结之际,忽的升起一种被威胁的烦闷。她不懂裴寂为何要逼她。
她可是公主,养两个男宠怎么了?
便是书昀和景棋留在府中,也不会威胁到他驸马的地位,他又何必一直揪着不放,斤斤计较?
甚至善妒到,要用外任来威胁她?
永宁平生最讨厌被威胁。
忿忿咬了咬唇,再看面前的男人,她扭过脸:“算了,你要走就走吧。免得传扬出去,旁人还当我为一己之私,拦着你裴大探花宏图壮志,报效社稷!”这话明显带着气。
裴寂的眸光还是黯了下来。
可笑。
直到最后一刻,他还抱有期待。
原来他也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一日。
“公主仁厚,臣拜谢公主。”
漆黑的浓睫低低垂着,窗外昏暗的光线打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眼窝处是一片看不出情绪的阴影。
永宁眼睁睁看着他拿过那本折子,又眼睁睁看着他躬身退下。她静静坐着,没有说话,更没有阻拦。
她看不到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只觉披着狐裘毯子的身躯越来越冷,腔子里的那颗心也直直地往下坠,坠到一个未知的、陌生的深渊里。直到珠圆快步入内,再三唤着她,永宁方才回过神。对上珠圆疑惑又关切的眼神,永宁深吸一口气,而后挤出个笑容:“没事,也许你说得对。”
珠圆惊愕:“啊?”
永宁扭头看着那已被漆黑暮色笼罩、再也瞧不见那道笔直身影的清冷庭院,神色黯然地呢喃:“他就是个不识好歹之人。”次日上午,那本折子便到了太子李承旭手中。李承旭沉着脸看完,将折子重重往桌上一摔,冷眼睇着殿中之人:“裴无思,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寂躬身,还是昨日那番说辞。
李承旭不言不语,盯着下首之人,试图从他脸上辨出端倪。但他这妹婿养气功夫明显进益不少,在他沉沉的注视之下,仍是不卑不亢,有礼有节。
李承旭眼波微动,抬手挥退左右。
待到殿中再无旁人,方才冷声道:“你可有想过永宁?你可别与孤说,想要孤的妹妹同你一起去黔州受苦,呵,那你真是白日做梦了。”“臣从未作此肖想。”
裴寂道:“公主留在长安,自有圣人与殿下看顾,臣完全放心。”李承旭闻言,浓眉拧起,指节分明的长指在案头敲了两下,停下:“你与永宁闹别扭了?”
裴寂…”
李承旭恍然,叹道:“孤还当是什么事呢,夫妻之间闹点矛盾,至于如此?裴无思啊裴无思,亏孤平日里还觉得你老成持重,处变不惊,未曾想和自家妻子起了龈龋,便闹着要出京。”
裴寂不愿在此事多提,只拱手道:“此事臣昨日已禀明公主,公主也已允臣外任,还请太子成全。”
稍顿,似是想到什么,他仰头道:“如今天下太平,圣人年富力强,兖王虽颇得圣宠,又有拢获人心的手段,但三五年内,难成气候。”“臣留在长安也无用武之地,古语有言,玉不琢不成器,欲强筋骨,必勤操练;欲广见闻,必先博览;不屈之躯,明达之心,乃君子之道也。”“若殿下信臣,放臣外任历练几年,待他日用臣之际,臣只会成为殿下手中一把比今日更锐利的刀剑,为殿下驱使,鞠躬尽瘁,死而无憾。”话落,他掀袍,行叩拜大礼。
李承旭的面色陡沉,再看殿中叩跪之人,眸光也愈发锐利。好一个裴寂。
好一把利刃。
视线转向那本摔在案边的折子,李承旭沉吟道:“你且退下罢,此事容孤再想想。”
裴寂应诺,起身拜别。
他知太子性情桀骜、手辣心黑,虽八岁便入住东宫,可近年来的风评远不如那乐善好施、广招贤才的兖王,而当今圣人尚且康健力壮,稳坐江山,这未来十年、甚至数十年,不到最后一刻,无人知道那把龙椅会由谁坐一一毕竞昭武帝自己就是他的嫡长兄,前太子手中夺得的皇位。裴寂知晓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