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满腔悲伤,甚至莫名怯于靠近。
裴寂。
苍白虚弱的裴寂。
静静躺着,无知无觉的裴寂。
还好,人还活着。
永宁用力掐了掐掌心,强行将泪水憋了回去。“人还活着呢,是好事,哭什么哭!”
“李嘉月,别没出息。”
深深做了两个呼吸,她才提步朝榻边那人走去。可是走得近了,失了那层绯色晚霞带来的“红润”,男人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庞赫然映入眼帘,泪水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啪嗒”、“啪嗒………
一颗接着一颗,像断了线的珍珠。
有一颗还落在了男人的脸上。
永宁瞧见了,着急忙慌去擦:“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却格外冰凉的肌肤,泪水反而愈凶。开了闸的堤坝般,哗啦啦的。
永宁再也抑制不住这些时日的恐惧、迷惘与担忧,趴在熟悉的胸膛之上,“哇"得哭了起来。
屋外,龙明远听见哭声,又惊又慌。
刚要开口,阿柒走了过来:“阿爸去楼下忙吧,这里我守着。”龙明远犹豫片刻:“行,有事喊我,小心伺候贵人。”阿柒嗯了声。
等龙明远下了楼,阿柒透过门缝往里看了眼。只见光线昏暗的客房内,那位美丽又奇怪的公主还趴在她驸马身上鸣呜地天。
应该是很喜欢吧,才会哭得这么心碎。
阿柒耸耸肩,也没打扰屋内那对有情人,只是坐在楼梯旁,摸出一根苇草百无聊赖地编着蟋蟀。
霞光一点点暗了下来。
永宁渐渐也哭累了。
等她抽抽搭搭从裴寂怀中抬起脸时,她的泪水已把他的衣襟打湿了一大片。好丢人。
永宁揉着眼睛想,忽又有些庆幸,还好没被裴寂瞧见,不然他要笑话她了。她伸手将他的衣襟敞开了些,好叫它快些晾干。再看榻上那无知无觉的男人,她撇撇嘴,嗓音还透着浓浓的哭腔:“我都哭得这么大声了,你一点儿都没听到吗?你还总说我没良心,我看你才是最没良心的那个。”
“王八蛋,臭混账……
“害我担心这么多天,我真的讨厌死你了。”“你最好别醒,若是醒过来,我定要骂死你!”“算了,你还是快些醒来吧。”
她咬着唇,盯着床上那张憔悴却依旧英俊的脸庞:“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不计较你遇险的事,也不凶你了,好不好?”床上的男人仍是阖着双眸,无声无息。
永宁逐渐慌了起来。
这场景太过熟悉。
多年前的夜晚,阿娘也是这般躺在她的身旁。她一遍遍喊:“阿娘,你醒醒,别不说话…”可阿娘再也没睁开眼睛。
就那样平静、安详,彻底离开了她。
相似的寂静,相似的容貌,相似的……无法割舍的人。“你不会有事的。”
永宁牢牢握住了男人的手,乌眸噙着的泪水颤动着:“你可是要陪我一辈子的,对不对?”
当夕阳最后一缕光辉落下,珠圆和萧太医也终于赶到了龙家寨。都来不及歇口气,萧太医就被珠圆赶上二楼看诊。一番望闻问切后,萧太医叹道:“其他外伤倒不足为惧,只是这后脑遭到重击,淤血堵塞,元神散越,髓海不宁,实在棘手。”永宁蹙眉:“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萧太医似是被问住,踌躇半响,才道:“臣医术浅薄,不敢妄下断言,只能先服用散瘀活血的汤药,再施以针灸之术,以观后效。”永宁一听这话,便知不好。
她沉了口气:“那你有几成把握能叫驸马苏醒?”萧太医:“这…”
永宁肃容:“我要听实话。”
萧太医抬袖,擦擦额角:“五成。”
永宁…”
太医院出来的人果真狡猾。
却也无能为力。
毕竟萧太医已是永宁目前能寻到的最好的大夫。“那就照你的办法,全力给他治吧。”
永宁说不出那种“驸马醒不了,我就要了你脑袋"的狠话,只是目光幽幽地望着萧太医:“驸马一天没醒,你一天都别想歇。”萧太医:…微臣遵命。”
永宁从来不知道日子能够如此漫长。
她陪着裴寂在龙家寨住了三日,待萧太医检查过伤势,确定裴寂能够移动时,一行人方才离开。
临走前,永宁送给龙家父子百两黄金作为答谢。龙家父子死活不肯收,最后还是拗不过公主,只好收下。看着公主日渐憔悴的脸庞,阿柒欲言又止,却被龙明远拉住。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站在原地静静目送着那华丽的车架走远。“阿爸,公主是好人,驸马也是好人,你为何要拦着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若今日受伤的是咱们夷人,倒是可以寻大巫下蛊救人,可他们是汉人,又是皇亲国戚,并不了解咱们的蛊。”龙明远神色严肃道:“且同心蛊的变数太大,你现下看他们夫妻俩恩爱情深,万一过几年,他们感情淡了,却还被同心蛊牵制着无法分离,没准会迁怒于我们。”
“汉人常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将他从河边救起,已是尽了情分,其他的就听天由命吧。”
阿柒还想说什么,但见自家阿爸已经背着手,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