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楼,到底还是闭了嘴。只是看着地上那长长的车辙,想到这三日里,那位公主对驸马的悉心陪伴和守护,阿柒忍不住去想一一
这么喜欢,日后真的会变心么?
转眼又过了七日,金阳县已经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善后事宜,黔州的雨水也已停了好几日,各州县水位皆归于安全水准。但裴寂还是昏迷不醒。
萧太医已经将他毕生所学都用上了,城内稍有名气的大夫也都来看过,永宁还特地写信回长安,八百里加急请昭武帝多派几个太医过来。等待的日子里,裴寂日渐消瘦了。
永宁也瘦了一圈,原本颊边还有些软乎乎的婴儿肥,如今也肉眼可见的没了。
那小小的脸、尖尖的下巴,叫珠圆心疼万分。她试着做公主爱吃的糕点,公主道:“没胃口。”给公主展示漂亮的衣裳和首饰,公主道:“没心情。”提议将琴棋书画四美召来黔州陪伴换换心情,公主沉默了。珠圆以为公主心动了,激动不已:“奴婢这就去给玉润传信,保证一月之内便将他们送来。”
永宁却仍是沉默。
若非珠圆提起,她都快忘了公主府的后院里还有一堆美人儿。曾几何时,她觉得美衣、美食、美人就是她生命中最快乐的事,可现下这些东西加在一块儿,都比不上裴寂苏醒叫她欢喜。“你给玉润写信,叫她将后院那些美人都好生遣了吧。”永宁垂下鸦黑的眼睫,淡淡道:“美娘子们想出府自立的,帮她们去奴籍,立女户。若想继续留在府中为奴的,就给她们都找份活干。至于书昀和景棋永宁闭上双眼,眼前也闪过俩人俊美无俦的脸庞,还有过往相处的点点滴滴。
说实话,还是有不舍。
但她如今已经能清晰分辨出,她对景棋、书昀的不舍,与对裴寂的不舍,天差地别。
景棋、书昀,更像是玩伴。
日后虽不会再相见,但曾经陪伴过就已足够。可裴寂……
是亲人、是爱人,一想到要和他分开,犹如切肤割肉,想想都无法接受。“他们俩也遣散吧。”
永宁沉沉吐了口气,再次睁眼,乌眸一片清明:“我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便也别耽误他们,叫他们出府另觅良人吧。”从前她不懂男女情爱,执意留下俩人。
现下想想,正如裴寂所说,他们也是男子,怎会没欲望。无论是景棋勾着她亲嘴,还是书昀为她写诗作画,无非都是想得到她的“爱”。
只是她的爱,已给不了他们。
“公主,您真的要将书昀和景棋也遣散吗?"珠圆难以置信。“嗯。”
永宁颔首,神情坚定。
珠圆…”
正犹豫着要不要劝一劝,毕竟公主这会儿正是伤心时候,情绪上头时做的决定,万一后悔了,散出去的人可不一定能再轻易寻回。只是不等她开口,便见富海快步跑了过来:“公主,您快出去看看吧,外头聚了好多百姓呢。”
永宁抬起眼:“出什么事了吗?”
富海道:“您出去看看便知道了。”
永宁只当又出了什么棘手之事,蹙着眉头,快步往府门走去。却不曾府门打开,却见门前台阶下跪满了百姓,男女老幼,密密麻麻,每个人的手中还捧着一盏祈福用的长明灯。
见到公主出来,百姓们高举着长明灯,齐齐叩拜:“草民等拜见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永宁呆愣在阶上。
好半响,堪堪回神,语气还透着几分不自觉地颤:“你们、你们这是……”为首跪着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端端正正朝永宁三叩首后,方才直起身,道:“草民是金阳县巡河吏严方全,这些跪着的都是金阳县的百姓。大家伙儿知晓驸马至今昏迷不醒,特地点燃长明灯,为驸马祈福。”“此番若不是驸马及时调度指挥,公主亲自监督,我们金阳县不知多少人要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驸马与公主的恩德,草民等莫不敢忘。”老河吏说着,又端起一把做工精致的伞,双手递到永宁面前:“这是草民们自发凑钱打造的一把万民伞,叩谢公主与裴司马的大恩大德!”他话音落下,百姓们也纷纷附和:“是啊,公主与裴司马的大恩,草民们莫不敢忘!”
“要不是驸马及时命人敲锣,我们还在屋里睡觉,稀里糊涂被水淹死了都不知道!”
“大壮儿,快,你快给公主磕头!”
又有一对夫妇带着个七八岁的男童上前,热泪盈眶地朝永宁磕头:“若非驸马舍命相救,我家孩子也要葬身于山洪之中。驸马恩德,我们全家就是做牛他马,也无以为报!”
那孩子也跟着父母一起跪下,一边唯唯磕头,一边以稚嫩的嗓音道:“公主娘娘,小子刘大壮,今年七岁,多谢驸马救命之恩。日后我这条命就是公主姐娘和驸马恩公的了,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永宁看着这圆头圆脑的孩子,再看那跪满阶下的百姓们,一时鼻尖发酸,五味杂陈。
被百姓们爱戴称赞,她本该高兴的。
可是一想到这个时刻,就她独自一人,那份落寞叫她喉间发涩,几欲落泪。“诸位都起来吧,你们的心意,我知晓了。”她强忍着心底酸涩,接过那把沉甸甸的、用中原文字与夷人纹样绣着“爱民如子,功德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