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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窗外天色:“再过半个时辰左右。”“好,那待会儿我给你换药。”

“不敢劳烦公主……”

“这叫什么劳烦?昨日若非你及时出现,如今毁容的便是我了。”永宁挥了挥手,懒得听他得啵得说废话,只问他:“你饿不饿?”裴寂道:“臣已用过午膳。”

“那行,我自己吃。”

永宁一边唤着小太监入内,一边嘟哝:“我一醒来就往你这边跑了,现下真是要饿瘪了。”

小太监得了令,很快便让膳房送来了清淡养生好克化的吃食。永宁只当裴寂不在旁边,毫不客气地吃了个干干净净。待吃饱喝足有了气力,宫里的太医也来了。见着永宁,太医赶紧行礼。

“不必多礼。”

永宁抬手道:“有劳太医教我,如何给驸马换伤药。”太医错愕:“公主要亲自换药?”

永宁点头:“不行吗?还是说,这个很难学?一次不能上手?”永宁虽然没处理过大的伤口,但她觉得应该与她给自个儿的大腿根伤口抹药差不多简单吧?

“难倒是不难,就是……

太医瞥了眼榻边清雅端方的驸马爷,眼底闪过一抹惋惜道:“豁口不小,皮开肉绽的,恐叫公主受惊吓。”

“死人我都见过了,一点伤口算什么。”

永宁沉着脸,现下她算是有点明白,为何裴寂会把她当小孩了一一因着长安城的所有人都好似拿她当孩子看,或者说,把她当成一个十分需要保护的弱者来看待。

可她现下已经不弱了。

她能在十天之日奔袭二千里,不喊苦不喊累,再累也是一个人偷偷躲着哭。她还能奔走各大囤营和折冲府,威逼利诱他们的将领带兵支援。还有昨日,她都能以一己之身换回她的阿耶了。她才不是弱者。

“给他换药。”

永宁吩咐着,脸上虽没多少表情,眼底却已具备不容置喙的威严。太医霎时不再多说,连忙放下药箱,给驸马换药。见永宁真的就站在旁边,紧紧盯着自己看,裴寂想要开口劝说,话到嘴边,对上小公主幽幽的眼神,蓦得沉默下来。小豹子。

脑中忽的冒出这个词。

不是小猫,不是小兔,而是一头生机勃勃、蓄势待发的小豹子。外表绚烂迷人,动起真格来,能吃肉,能饮血。如同她的父兄,身体里流淌的血脉终是觉醒了。裴寂心底也涌起一阵欣慰与骄傲。

就如他种下的小树苗终于长大抽条,长出繁茂翠绿的浓阴。哪怕她日后喜新厌旧,不再喜欢他,起码是他陪她走过了这一段。永宁原本盯着裴寂的伤口,冷不丁感受到男人望向自己的目光,她也抬眼看去。

这一看,她竟从裴寂的眼中看到了阿娘般的慈爱温柔一一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病容,还有眼下那一模一样的小痣。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裴寂被阿娘附体了。若是从前,她巴不得他这般注视着她。

可现下,她很清楚,裴寂不是她的阿娘,她也不是裴寂的孩子。他便是要看她,也只能是男人看女人的爱意与欲望。“别这样看我。”

永宁凶巴巴瞪他:“我才不是小孩子了。”裴寂…”

他扯唇失笑:“是。”

永宁定下心神,继续看太医拆纱布。

伤口终于完整露出,果真如裴寂比划的那样,右耳往下直到下颌,一道长长的刀伤,鲜红皮肉上覆满淡黄的药粉。

怪不得昨日她抬起头时,落了一脸血。

思及此处,永宁心口又一阵刺痛。

“公主若要替驸马换药,请随微臣净手。"太医提醒道。“好。”

永宁应下,很快随太医净手,又拿过药瓶、纱布等物。等她离得近了,才发现那些糊成一团的药粉下是针线缝合的伤口。她忍着反胃的感觉,一边清理伤口,一边数着缝了多少针。十八针。

她红着眼眶想,她要去抽清河十八鞭。

裴寂能感受到她颤抖的呼吸和发白的脸色,扼住她的手腕:“公主,若实在不适,让太医来。”

“我没事。”

永宁勉力牵出一个笑:“虽然是比我想象中的可怖了点,但咱们运气还算不错,伤口在下颌处,未伤及面门。不抬头的话,没人能注意。”“再说了,太医院有最好的去疤药,就算无法根除,也能淡化许多。”她语气轻快,裴寂却看得出她在努力克制。克制着恶心。

克制着失望。

还是克制着……嫌弃?

当纱布重新缠上的刹那,屋内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太医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又在裴寂的要求下给永宁请了个平安脉,便连忙提着药箱告退了。

而永宁看着裴寂静坐榻边的沉默模样,碰了碰他的手背:“怎么了?”裴寂:“没事。”

“你分明是不高兴。”

永宁疑惑:“难道我方才换药,弄疼了你?”裴寂:“没有。”

永宁:“那就好,明日我再来给你换。”

“公主不必如此。”

裴寂敛眸,淡淡道:“虽说臣是为了护卫公主而受伤,但无论是保护公主,还是保护妻子,都是臣的分内之事。公主不必自责愧疚,更不必……勉强自己。”

“勉强?”

永宁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