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
画像上的男子,青衫如玉,眉目温和,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静气度。
与眼前这人……至少有七分相似!
不,不止七分。
李清风凝神细看,越看心中越是惊涛骇浪。
那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道韵,那与周遭环境完美交融的观感。
这分明就是留影石上的那个人!
北境之主,陆熙!
他竟然在南宫家的地盘上,像一个普通凡人般……买菜?
李清风觉得自己可能伤势过重出现了幻觉。
可紧接着,他看到了陆熙付钱时那温和的笑容。
看到了老农感激涕零的模样。
看到了陆熙接过萝卜时那种再自然不过的随意。
这不是幻觉。
一瞬间,许多线索在李清风脑中串联起来。
南宫家为何能在这等浩劫中撑起一片“净土”?
那笼罩族地的淡金光幕,为何蕴含着一丝“领域”的气息?
原来如此。
原来南宫家的背后,站着这位!
“当代领域修士……果然存在。”李清风在心中喃喃,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激动。
若这位北境之主真是领域境,那面对雾主这等上古复苏者,或许并非全无胜算。
有希望。
或许他能助自己修复法相,甚至……
但紧接着,那股激动便退去,化为深深的颓丧。
他想起了雾主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想起了那轻描淡写便抹去自己搏命一击的“言出法随”。
想起了对方关于“文道缺陷”的诛心之言。
陆熙再强,也是“当代”的领域修士。
而雾主……是来自不可考古老年代的复苏者。
他对法则的掌控,对“道”的理解,早已超越了这个时代的范畴。
“即便同是领域境,亦有高下之分。”李清风苦笑。
“如同学童与鸿儒,皆可提笔写字,所书文章却天差地别。”
“更何况,那个男人是……法则境……”
他怔怔地望着陆熙的背影,心中那点刚燃起的火苗,又渐渐熄灭。
就在这时,集市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城主大人!”
“萧城主!是萧城主啊!”
“城主还活着!苍天有眼!”
惊呼声、哭泣声、激动的呐喊声如同浪潮般席卷而来。
人群自发地朝着某个方向涌去。
却又在距离数丈外敬畏地停步,让开一条通道。
萧天南在东郭岳的陪同下,缓步走在街道上。
他脸色依旧苍白,离痊愈还差得远。
每走几步,便要微微喘息。
可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那双眼睛正仔细地扫过街道两侧的每一张面孔,每一处摊铺。
他在看他的子民。
看这些劫后余生、衣衫褴褛、眼中却重新燃起希望的霜月城百姓。
东郭岳落后半步,神色平静。
他是奉南宫楚之命“陪同”萧天南出来走走。
“东郭长老,”萧天南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南宫家能收容如此多的百姓,维持秩序,发放食水……萧某,感激不尽。”
东郭岳微微躬身。
“城主言重了。同是霜月城一脉,理当互助。”
萧天南摇摇头,没有再说。
他看着一个男人抱着瘦小的孩子,从南宫家设立的粥棚里领到一碗稀粥。
孩子迫不及待地吞咽。
他看着几个青年蹲在街边,听一位南宫家子弟讲解简单的呼吸法门,眼中满是渴望。
这一切,井然有序,带着一种久违的“活着”的气息。
曾几何时,这是他治下的霜月城应有的模样。
而今,他却成了寄人篱下的伤者,连自己的城主府都已沦为魔窟。
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萧天南闭了闭眼,压下喉头的哽塞。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从人群中冲出,扑倒在他面前!
“城主!城主大人——!”
那是个浑身脏污不堪的汉子,头发板结,脸上黑一道灰一道。
只有那双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布满血丝,此刻正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他跪在地上,伸手去抓萧天南的衣摆。
匍匐着,肩膀剧烈抖动,发出呜咽。
周围人群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
“这谁啊?”
“看样子也是个逃难来的,看见城主太激动了吧……”
“可怜,怕是家人都没了……”
萧天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怔。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涕泗横流、情绪崩溃的汉子,心中叹息。
看来是个认出自己、过于激动的百姓。
这乱世,能活下来已是不易,见到旧主,情绪失控也属正常。
他勉强弯下腰,伸出手,想扶对方起来,温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