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街区,会馆深处,一条昏暗的走廊。
脚步声在廊道里回响。
屠腹走在前面,巨刃扛在肩上。他脸色不太好看。
“啧,真是无趣。”屠腹啐了一口,“游犬胆子是越来越小了。”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身后。
骨叟跟在他后半步,枯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再后面,稀稀拉拉跟着十几个黑沼的普通成员,个个低着头。
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屠腹撇了撇嘴,声音压低了些,对骨叟嘀咕:“我说,骨叟,你觉不觉得雾主对那个‘鹤’,是不是太放心了点?”
骨叟的眼皮抬了抬,目光转向他。
屠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就徐家那边那个怪物。”
“它破壳出来以后,好象就一直待在徐家族地那片废墟里?”
“恩。”骨叟嘶哑地应道。
“雾主分了一枚牵引印记在那里……”屠腹挠了挠短发,“莫非是想让那东西镇守?”
“或许。”
“可那玩意儿……”屠腹喉咙滚动了一下,“它能听话?”
“老子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头皮发麻。”
骨叟沉默地走着,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了一下。
眼珠里闪过一丝馀悸。
那破卵而出、万眼开合的景象,早已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管它呢。”几息后,骨叟嘶声开口,“雾主的手段,岂是你我能揣测的?”
“他那么做,自有道理。我们办好自己的差事,多活一天是一天。”
这话说到了屠腹心里,烦躁又涌了上来。
“差事,差事……”屠腹嘟囔着,“不就是看着这破印记么?”
“霜月城剩下那几家,现在正被尸傀啃得自身难保。”
“哪还抽得出人手摸到咱们这腹地里来?”
他声音恢复了些许粗豪:“再说了,这‘牵引印记’是雾主逆转天道搞出来的东西!”
“那几家的人,兴许连这玩意儿是啥都不知道!”
“光知道尸傀发疯似的冲他们家去,恐怕到现在还一头雾水!”
屠腹咧开嘴,露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
“破坏印记?”他嗤笑一声,“怎么可能有人来?游犬就是瞎紧张。”
他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侧后方一条岔道阴影里传了出来:
“屠腹道友所言,不无道理。”
屠腹和骨叟脚步同时一顿,霍然转身,手已按上了兵刃。
身后那十几个黑沼成员也瞬间绷紧。
只见西门崇抚着长须,缓步从阴影中走出,脸上带着笑意。
他身后,跟着两位西门家的悟道长老,以及七八名西门家子弟。
“崇长老?”屠腹眉头一挑,手从巨刃上松开,“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巧巡视至此,听到几位道友交谈。”西门崇笑容不变,目光扫过屠腹和骨叟。
“不过,雾主大人将守护印记的重任交予我等,便是信重。”
“尸潮虽猛,那几家也确陷苦战,但万事皆有万一。”
他顿了顿,看向屠腹。
“小心驶得万年船。”
“既然游犬道友有所叮嘱,我等又恰逢巡视,不如一同过去再看一眼?”
“确认无误,大家也都安心。如何?”
屠腹看着西门崇那副笑脸,心里有些腻味。
他看了一眼骨叟,骨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行吧。”屠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道友明理。”西门崇抚须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屠腹扛起巨刃,当先迈开大步,朝着印记所在的局域走去。
骨叟沉默跟上。
西门崇带着西门家的人,不紧不慢地随在侧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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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族地,族地外围。
高台上,风吹动南宫楚的裙摆。
她静立,容颜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冷媚的眸子倒映着下方光幕内外搏杀的景象。
尸潮不断冲击淡金色的阵法光幕,激起涟漪。
光幕内侧,是南宫家子弟组成的防线。
她的目光投向了东南方向。
那里,一道磅礴的气息牢牢钉在尸潮最汹涌处。
南宫勖须发飞扬,身形飘忽,双手结印间,他口中发出一声敕令:
“万蛊……天罗!”
喝声落下,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空间骤然一暗!
无穷无尽的黑色蛊虫,如同墨滴,充斥了每一寸空气!
它们发出细微嗡鸣,结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立体虫网,朝着前方的尸潮兜头罩下!
虫网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轻响。
那些被笼罩的尸傀,无论是凝气还是筑基,动作齐齐一滞。
体表的灰黑死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紧接着,它们的躯体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千万次切割。
由外而内,迅速崩碎,化为漫天飞扬的黑色粉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