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暗涌(1 / 9)

残炉炼丹 墨笔行云 6893 字 2个月前

第一节 屋檐下

天蒙蒙亮,楚府后山小院的青瓦屋檐上凝着露水,一滴一滴往下坠,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小点。

凌煅睁开眼时,有那么一瞬分不清身在何处。

南荒的清晨总是粗暴的——要么是灼人的热浪,要么是刺鼻的硫磺味,最不济也得有几声不知名妖兽的嘶吼。

可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只有窗外几只早起的雀儿在枝头叽喳,还有远处厨房飘来的、似有若无的米粥香气。

他从硬板床上坐起身,左肩的伤口已经结了层薄痂,不碰就不疼。但丹田里那股空荡荡的抽离感,比刀砍火烧还难受。

内视看去,那株莲花幼苗蔫巴巴地蜷在祖炉底座上,叶片枯黄卷曲,只有最根部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绿意——那是道种枯萎后仅存的生机。

“道种枯萎”凌煅低声念着这四个字,掌心朝上,试着调动灵力。

一丝灰蓝色的火焰在指尖燃起,颤巍巍的,像风里的烛火。

只维持了三息,就“噗”一声熄灭了,火星飘散时带着股枯败的焦味。

他苦笑。

现在的自己,别说筑基期,恐怕连炼气中期都打不过。

“凌兄弟醒了?”门外传来黑石粗声粗气的嗓门,没等回应就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个木托盘,“楚家丫鬟送来的早饭,嘿,中州人就是讲究,粥都分七八样。”

托盘上摆着四碟小菜、一碗白粥、两个包子,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茶。黑石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自己先抓了个包子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别说,这肉馅儿真香,比南荒那硬邦邦的肉干强多了。”

凌煅下床坐到桌边,却没动筷子:“你伤怎么样了?”

“皮肉伤,不碍事。”黑石拍拍胸口,绷带下传出闷响,“楚家那李神医说了,再养半个月就能活蹦乱跳。倒是你——”他盯着凌煅苍白的脸,“你那伤不止肩膀上那处吧?”

凌煅沉默地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米粥熬得绵软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空了一夜的胃。可心里的空,暖不了。

有些事,说出来也没用。

“行,不说拉倒。”黑石又抓起一个包子,“对了,楚姑娘早上来过一趟,看你还睡着就没打扰。她说等老爷子身体好些了,要亲自来谢你。”

“没必要。”凌煅又喝了口粥,“各取所需罢了。”

“你这人就是太较真。”黑石摇头,“人家真心感谢,你收着就是了。再说了,咱们现在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客气点儿总没错。”

凌煅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吃完早饭。

饭后,两个青衣丫鬟轻手轻脚进来收走碗碟,又送来两套干净衣服——不是南荒那种粗布短打,而是中州常见的青色长衫,料子柔软细腻,针脚密实。

“大小姐吩咐的,说两位少侠原来的衣裳都破得不能穿了。”领头的丫鬟低着头,声音细细的,“浴房已经备好热水,需要的话”

“要要要!”黑石眼睛一亮,“老子都快馊了!”

凌煅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沾满血污、散发着汗臭和焦糊味的衣服,也点了点头。

浴房在客院西侧,是个单独的小间。两个大木桶冒着热气,旁边架子上摆着皂角、布巾,还有个小瓷瓶贴着“舒筋活络”的标签。

黑石脱衣服像剥皮,三两下就光溜溜跳进桶里,发出舒坦的呻吟:“他娘的,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凌煅慢一些。解开绷带时,左肩的伤口露出来——箭矢贯穿的洞已经结痂,边缘还有些红肿。他把整个身子沉进热水里,温热包裹上来时,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连续几个月的逃亡、厮杀、生死一线,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现在梦醒了,却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身边空荡荡的。

凌家没了。

爷爷死了。

连好不容易凝聚的道种,也枯萎了。

他闭着眼,头靠在桶沿上,水汽氤氲中,仿佛又看到焚天谷那冲天的大火,看到爷爷临终前抓着他的手,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凌煅?”黑石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发什么呆呢?水都快凉了。”

凌煅睁开眼,抹了把脸:“没事。”

两人洗完澡,换上那身青色长衫。黑石浑身不自在,扯着袖子抱怨:“这玩意儿打架都不方便,绊手绊脚的。”

“在中州,不用天天打架。”凌煅整理着衣襟,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苍白,消瘦,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留着南荒磨砺出的锐利。

“那可说不准。”黑石撇嘴,“楚姑娘不是说她家也有麻烦吗?能让她一个大小姐跑去南荒找药,肯定不是小事。”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楚云澜来了。

她也换了衣裳,不再是南荒那身粗布男装,而是一袭鹅黄色的裙衫,头发梳成中州女子常见的发髻,插了支简单的玉簪。脸上洗去了锅底灰,露出原本白皙的肤色,只是眉眼间还带着疲惫。

,!

“凌煅,黑石大哥。”她站在门口,声音有些拘谨,“我爷爷想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