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比邻而居,橱窗里的陈列琳琅满目;上下九路的骑楼之下,人流熙熙攘攘,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他们分散行动,又时不时聚拢交流,像海绵吸水一样吸收着眼前的一切。
有人专门记录店铺的陈列方式,看人家如何利用灯光和道具凸显产品的质感;有人认真听店员的推销话术,学习他们如何抓住顾客的心理;还有人专注于统计热门款式的特点,记下那些最受欢迎的颜色和图案。
王美则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那些引领潮流的年轻女性身上,她跟着人流慢慢走,仔细观察她们衣裙的配色、面料和款式细节——发现这里的姑娘们更偏爱鲜艳明快的色彩,款式也更大胆奔放,不似内地那般保守,就连传统元素的运用,也更偏向抽象和简约,而非繁复的写实。
在一家装修新潮的服装店门口,王美停下了脚步。橱窗里挂着一条明黄色的连衣裙,裙摆上印着抽象的花鸟图案,线条流畅,色彩冲击力极强,吸引了不少年轻女孩驻足围观,甚至有人直接推门进店询问价格。
“看到了吗?”王美拉过身边的奚青柏,压低声音说,“这里的审美和咱们内地不一样,更大胆,更追求个性和视觉冲击。我们的设计,传统元素是核心优势,但也许可以再‘放开’一点。色彩上不用太内敛,多尝试一些明快鲜艳的色调;图案上也可以更抽象些,不用拘泥于传统的写实风格,这样或许更能贴合广州市场的喜好。”
奚青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咱们之前的设计太‘稳’了,虽然耐看,但在这样的市场里,不容易第一眼就抓住人的眼球。回去后,我们可以连夜调整几款样品的设计思路,试试你的想法。”
一行人在商业街区转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时分,才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租住处。每个人都累得不想说话,瘫坐在折叠床上大口喘气,连喝口水的力气都快没了。可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明悟和方向,不再是单纯的迷茫和焦虑。
就在这时,房间里那部老旧的分机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暂时的宁静。电话铃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离电话最近的小林反应最快,顺手接了起来:“喂?找哪位?”
只听了一句,他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地捂着话筒,回头压低声音朝王美和奚青柏喊道:“王美姐!厂长!是厂里!厂里来的电话!”
“厂里”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疲惫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纷纷围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紧张与期盼——厂里的情况怎么样了?那批急需的丝料找到了吗?生产线恢复了吗?是吉是凶?
王美一个箭步冲过去,几乎是从小林手里抢过话筒,手指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声音也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喂?我是王美!请问是厂里哪位?厂里现在怎么样了?丝料找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蔡金妮熟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激动,透过不太清晰的线路,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绝处逢生的喜悦和急切:“美美!美美!是我!金妮!你听到了吗?找到了!丝料找到了!”
蔡金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语速飞快:“在临江!我们托了好多关系,终于在临江的老红旗丝厂找到了一批库存丝料!就是存放的时间有点久,大概有五六年了,有点失光受潮。但两位老师傅看过了,说丝料的底子非常好,纤维强度没受影响,只要经过专业的回潮和梳理处理,完全能用!质量一点都不差!”
王美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边瞬间嗡嗡作响,所有的疲惫、焦虑、委屈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她紧紧攥着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带着哭腔问道:“真……真的吗?金妮!你没骗我?这是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蔡金妮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我们已经用卡车把丝料运回来了!刚到厂里没多久!章副厂长亲自在车间坐镇,正组织人呢!全厂能动弹的职工都来了,就连蚕场那边没受伤的职工和家属,也都主动回来帮忙做准备工作了!”
“大家说了,不吃不睡,也要把这批订单赶出来!绝不拖你们的后腿!”蔡金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美美!你们在广州那边一定要顶住啊!一定要抓住机会!我们所有人都在为你们加油!等我们的好消息!”
“顶住!我们一定顶住!”王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布满划痕的话筒上。她用力点头,对着话筒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金妮!谢谢你!谢谢章厂长!谢谢所有工友!你告诉大家,我们在广州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大家的期望!我们等着给你们庆功!”
挂了电话,王美还保持着握着话筒的姿势,肩膀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奚青柏和其他人立刻围了上来,眼睛里满是急切的询问,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