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王美猛地转过身,脸上泪水纵横,嘴角却高高扬起,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如释重负的笑容。她深吸一口气,用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喊道:“丝料找到了!厂里已经把丝料运回去了!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赶工!我们的订单……有希望了!”
房间里一片静默。
足足静默了两三秒。
随即,“轰”的一声,小小的房间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小林激动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身边的同事,两个人原地转了好几个圈;负责后勤的大姐抹着眼泪,嘴角却笑得合不拢嘴;其他几个人也互相捶打着对方的肩膀,喜极而泣,嘴里不停念叨着“太好了”“有救了”。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压力、委屈、迷茫,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奔涌的狂喜和滚烫的希望,泪水与笑容交织在每个人的脸上,场面格外动人。
“我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我们花城纺织厂命不该绝!”
“太好了!这下好了!咱们终于不用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厂里的工友们太给力了!等回去了,我一定要请大家喝好酒!”
奚青柏也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眼眶也有些湿润。他用力拍了拍王美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美!听见了吗?家里给咱们把后路打通了!现在,就看咱们前线的了!”
王美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用袖子擦了擦话筒,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明亮。她环视着眼前激动不已的同伴,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而有力:“对!家里的工友们给了我们最强有力的支援,我们绝不能掉链子!从明天起,我们换策略!”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昂扬:“第一,我们连夜调整样品设计,按照今天在市场上观察到的趋势,把色彩和图案改得更大胆、更贴合广州市场;第二,主动出击!拿着我们即将有稳定优质货源的消息,带着调整后的样品,再去敲一遍那些公司的门!这一次,我们有实实在在的产品承诺,有全厂工友做后盾,底气足了!我们一定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的实力,拿下订单!”
“好!”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希望的火焰,在遥远的南国被重新点燃,并且燃烧得更加旺盛,照亮了每个人前行的道路。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花城纺织厂,却是另一番如火如荼、热火朝天的景象。
夜色笼罩下的厂区,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平日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的厂区大道,此刻被临时拉起来的电灯照得通亮;沉寂了多日的车间里,机器轰鸣声前所未有地响亮,嗡嗡作响,几乎要掀翻屋顶,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很远。两辆风尘仆仆的卡车停在车间门口,车身上还沾着一路奔波的尘土,车厢里装满了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丝料。
工人们自发排成了长龙,从卡车车厢一直延伸到车间内部,每个人都神情肃穆而激动,喊着整齐的号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珍贵的、带着淡淡米黄色的丝料搬运进车间。丝料被装在一个个长方形的木箱里,不算太重,但每个人都格外小心,仿佛捧着稀世珍宝——他们知道,这些丝料,是厂子的救命稻草,是他们每个人的希望。
章厂长厂长不顾自己骨折的手和身上伤势亲自坐镇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嗓子已经喊得有些沙哑,却依旧精神矍铄:“各工序注意!各工序注意!这批丝料是老库存,需要先进行回潮和轻柔梳理处理!两位老师傅会现场指导,质检员全程跟进!所有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确保在恢复丝料活性的同时,绝不能损伤纤维强度!谁要是出了差错,就是跟全厂人的饭碗过不去!”
“明白!”车间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回应声,声音洪亮,充满了干劲。
车间里的温度,比平时高出了好几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丝线气味和水汽,混合着工人们身上的汗水味,却让人闻着格外安心。两位跟着蔡金妮去临江挑选丝料的老师傅,此刻成了车间里最忙碌的人。他们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穿梭在各个关键工序之间,时不时停下来亲自示范,耐心地指导年轻工人如何操作。
“水温控制在三十五度左右,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太高了会损伤丝纤维,太低了回潮效果不好!”老师傅一边用温度计测量着水槽里的水温,一边大声叮嘱道。
“梳理的时候一定要轻,顺着丝缕的方向来,不能逆着来!你们看,就像这样,一点一点把粘连的丝线分开,既要梳顺,又不能扯断!”另一位老师傅手把手地教工人使用梳理机,眼神专注而认真。
“对!就这样!慢一点,再慢一点!看,这丝的光泽是不是已经回来一点了?”
工人们无论是经验丰富的正式工,还是从蚕场赶回来帮忙的家属,个个眼睛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却精神亢奋,毫无倦意。他们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有的负责搬运丝料,有的负责回潮处理,有的负责梳理丝线,有的负责调试机器,每个人都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动作麻利而精准。他们知道,手上经过的每一根丝,都维系着厂子的命运,也维系着他们自己的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