级 朱瑞
市一中高三 蔡银龙
这是小伙伴们去上学前,她特意问来的。中秋节快到了,她琢磨着做些新口味的月饼给他们寄去。高慧喜欢豆沙的,王勇喜欢五仁的,朱瑞喜欢吃咸的,蔡银龙那小子,啥都行,但要多放糖。
正想着,店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街道办的马干事,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灰蓝中山装、腋下夹着个黑皮包的男人。他身后还跟着个年轻些的办事员。
尤甜甜站起来:“马干事,您来了。”
马干事“嗯”了一声,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你哥呢?”
“我哥去面粉厂进货了,下午回来。”
“那你嫂子呢?”
“在里屋休息。”
马干事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走了。尤甜甜松了口气——街道办的人最近来得勤,她知道是为什么。
果然,马干事带着人径直去了巷子中段的张家裁缝铺。
张寡妇正在铺子里踩缝纫机,给客人改裤脚。亲家齐大妈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择菜。刘盼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刘登蹲在门口玩玻璃弹珠。
“张大妈,忙着呢。”马干事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
张寡妇抬起头,看到来人,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堆起笑:“马干事来了,坐,坐。”
齐大妈放下手里的菜,警惕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不坐了,说点事。”马干事从黑皮包里抽出一张纸,“你们家刘大强、齐小芳的超生费,该补交了。”
张寡妇脸上的笑僵住了:“马干事,这……这都交了三回了,怎么还要交?”
“之前交的是罚款和滞纳金,这次是补交的社会抚养费,按规定来的。”马干事抖了抖手里的纸,“两千块,月底前交齐。”
“两千?!”齐大妈“腾”地站起来,“你们这是抢钱啊!”
马干事脸一沉:“齐大妈,话可不能乱说。这是国家政策,超生就要交罚款,你们家生了二胎,事实清楚。”
“我们认罚!”张寡妇也站了起来,声音发颤,“第一回三千,我掏了!第二回八百,我给了!第三回六百,我也没含糊!我孙女都一岁半了,户口也上了,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她的声音引来左邻右舍的注意。李春仙正要出门上学,停在门口看;许三妹从菜店探出头;对面理发店的老陈头也站在了门口。
马干事有些挂不住脸,但语气更硬了:“张大妈,你这是对政策有意见?刘大强结扎了是不假,但超生是事实。社会抚养费是必须要交的,不交的话,影响刘大强和齐小芳的工作,你可想清楚了。”
“你……”张寡妇气得浑身发抖。
齐大妈抢上一步:“马干事,你讲讲道理!我闺女小芳怀老二的时候不知道,等知道了都五个月了,医生说了不能打,打了要出人命!这是我们要超生吗?这是没办法!”
“没办法不是理由。”马干事身后的年轻办事员插嘴,“知道怀孕了就该及时上报,你们拖到五个月,本身就是违反规定。”
“我闺女那两个月厂里有紧急任务,她一个五级钳工,能不去吗?她以为是累的吃坏了肚子,谁往那方面想?她上了环的!”齐大妈眼眶红了,“你们倒好,一知道就拉着我女婿去结扎,我闺女生完孩子还没出月子,你们就一趟趟来要钱!第一回三千,我们认了!第二回八百,我们也给了!第三回六百,我们也交了!现在孙女都一岁半了,你们还要两千!我们家是开银行的吗?!”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哭腔。巷子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马干事脸涨红了:“齐大妈,你冲我吼没用!规定就是这样,超生就要交钱!你们要是不服,可以去上面反映,但钱必须交!”
“反映?往哪儿反映?”张寡妇的眼泪也下来了,“我孤儿寡母带大儿子,好不容易儿子娶了媳妇,有了工作,生了孩子,日子刚有点盼头……你们就这么逼我们?我们家底都掏空了,你们还要两千!这是要把我们逼死啊!”
刘登被吓到了,“哇”地哭起来。摇篮里的刘盼也被惊醒,跟着哭。
李春仙看不下去了,跑回家叫母亲。钟金兰正在晾衣服,听了赶紧擦擦手出来。
许三妹也从菜店过来了:“马干事,张家的情况街坊们都知道,确实不容易。这钱……能不能少点?或者缓缓?”
马干事见围观的人多,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态度依然坚决:“许大姐,不是我不通融,这是上面下的任务,有指标的。咱们街道好几家超生的,都得补交。张家这还算少的,有的家要交三四千呢。”
“我们家哪来的钱啊!”张寡妇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捂着脸哭起来,“大强在供电所一个月就那点工资,小芳在机械厂也就勉强糊口。我们两个老的就靠这个裁缝铺和摆个小摊……两千块,我们砸锅卖铁也拿不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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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大妈搂着外孙刘登,也掉眼泪。
巷子里一片沉默。只有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