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眼眶里的泪水也慢慢收了回去。钟金兰在一旁说道:“小芳说得在理,这事是得问清楚。彭主任我认识,为人正直,肯定会给个说法的。”
尤甜甜也跟着点头:“张大妈,刘哥,要是需要帮忙,你们尽管说。”
夜色渐浓,桐花巷的桂香被晚风带着飘远。张家屋里的灯光透着温暖,原本沉甸甸的空气里,渐渐多了一丝坚定的气息。而城南的小院里,酒酣耳热的马干事还不知道,他精心算计的“最后一票”,已经埋下了败露的伏笔。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刘大强就揣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缴费收据和新的罚款单出了门。他没骑车,沿着小清河的河岸走,清晨的风带着水汽,吹得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街道办的办公楼是栋老楼,墙皮都有些剥落,彭振主任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头。刘大强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沙哑的“进”。推开门,就看见彭振正戴着老花镜,埋首在一堆文件里,桌上的搪瓷缸子印着褪色的“先进工作者”字样。
“彭主任,我是桐花巷的刘大强。”刘大强搓着手,有些拘谨地开口。
彭振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打量了他两眼,很快就认了出来:“哦,是你啊,当年你媳妇超生那事,还是我经手的。坐吧。”
刘大强在板凳上坐下,把手里的票据一股脑掏出来,摊在桌上:“彭主任,您给评评理。三年前我家超生的罚款,三千块,一分没少交,是您亲手开的收据,盖了计生办的红章。后来隔了半年,马干事带着人来,又要了八百,说是滞纳金;去年又要了六百,说是补充罚款。昨天,他又来,说要交两千的社会抚养费,您看看这单子,连个公章都没有!”
彭振拿起那些票据,一张张仔细看,眉头越皱越紧。等看到那张没有公章的社会抚养费单子时,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单子拍在桌上:“胡闹!简直是胡闹!”
“彭主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刘大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超生罚款,省里有明文规定,一事一罚,交了正规罚款,办了户口,这事就算了结了。什么滞纳金、补充罚款,都是扯淡!”彭振气得脸发红,“马干事这是钻空子呢!他刚来街道办不到两年,仗着上面有人撑腰,就胡作非为。我早就听说他借着计生的名头乱收钱,没想到敢这么明目张胆!”
刘大强心里咯噔一下,忙追问:“那……那他收的那些钱,都去哪了?”
彭振叹了口气,往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还能去哪?进了他自己的腰包!之前有人来反映过,可他嘴严,又跟医院的人勾连,拿着超生的名单当摇钱树,那些人家要么是有工作怕丢饭碗,要么是老实人不敢吭声,竟让他得逞了这么久。”
他顿了顿,拿起那张社会抚养费的单子,指着上面的字迹:“你看,这根本不是计生办的专用票据,就是他自己随便找的纸印的。还有,他说的社会抚养费,早就取消了针对二胎的强制征收,更何况你们早就交过罚款了!”
刘大强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这个马扒皮!难怪专挑我们这些有工作的人下手,原来是吃准了我们不敢闹!”
“你别冲动。”彭振按住他的胳膊,“马干事这人不简单,听说最近跟一个早年跑出去的朋友走得近,怕是想捞一笔就跑路。你要是直接跟他对着干,他指不定会使什么阴招。”
“那我们就认栽?”刘大强不甘心。
“当然不是。”彭振重新戴上老花镜,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蓝皮的文件册,“你把这个拿去,这是省里最新的计生政策文件,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你再去收集收集,看看还有哪些人家被他这么勒索过,越多越好。等凑齐了证据,直接去县里的纪检委反映,他就是有天大的后台,也扛不住这么多人家联名举报!”
刘大强接过文件册,指尖都在发抖。那蓝色的封皮,像是一道光,照进了他心里的憋屈里。
他千恩万谢地走出彭振的办公室,刚下到一楼,就撞见了马干事。
马干事刚进大门,腋下夹着黑皮包,看见刘大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刘大强?你怎么在这?是来交罚款的?”
刘大强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想起彭振的话,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扯了扯嘴角:“我来问问政策。马干事,您这罚款,到底是按哪条规定收的啊?”
马干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硬了起来:“什么规定?国家政策!你要是不想交,就等着丢工作吧!”
刘大强没再跟他争辩,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走到街道办门口,阳光正好,洒在他身上。刘大强握紧了手里的文件册,脚步越来越快。他要回桐花巷,要把这件事告诉所有被马干事勒索过的人家。
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大强攥着那本蓝皮政策册,脚步生风地往桐花巷赶。风掠过耳畔,把彭振主任的话吹得愈发清晰,那些憋在心里的憋屈、愤怒,此刻全化作了一股劲,催着他快点,再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