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家里的冷清。
这就是他转移注意力的方式——用工作填满时间,用机械占据思绪。机器不会说话,但也不会离开。你修好它,它就乖乖地为你服务。
“好了。”高大民拧紧最后一个螺丝,“试试。”
年轻人发动摩托车,引擎发出顺畅的轰鸣。“嘿,真行了!谢谢师傅!”
“慢点骑。”
收了钱,高大民继续擦拭工具。这时,李锦荣走进来。
“大民,忙着呢?”
“锦荣哥。”高大民放下抹布,“怎么有空来?”
“自行车链条断了,给看看。”李锦荣把自行车推进来,“定豪那小子,骑得太猛。”
高大民检查了一下:“链条磨损严重,得换新的。我这儿有货,给你换上。”
“行,麻烦你了。”
高大民开始换链条。两个男人站在店里,一时无话。只有工具碰撞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孩子们都走了?”李锦荣忽然问。
“嗯,走了。”高大民手上动作不停,“慧慧回哈尔滨,小剑回北京。”
“家里一下子空了吧?”
高大民顿了一下:“是有点。”
李锦荣叹了口气:“我家定豪还在家,我都觉得冷清。你这俩都走了……”他没说下去。
高大民换好链条,调试了一下:“好了,骑骑看。”
李锦荣试了试:“不错,顺滑。多少钱?”
“老邻居了,算了吧。”
“那不行。”李锦荣坚持付了钱,“生意是生意。”
高大民收了钱,送李锦荣到门口。看着对方推着自行车走远的背影,他忽然想,等再过几年,定豪、定杰也出去了,锦荣哥家里,也会像自己家一样安静吧。
这就是人生。孩子长大了,总要飞走的。父母能做的,就是在巢里守着,等着他们偶尔飞回来。
回到柜台后,高大民又拿起抹布。擦着擦着,他看见玻璃柜台下面压着一张照片——是高慧高剑初中毕业时的合影。两个孩子穿着校服,笑得没心没肺。高慧扎着马尾,高剑理着平头,都是最好的年纪。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擦了擦玻璃,让照片更清晰些。
下午四点,王小满来了店里。她拎着个保温桶。
“给你送点汤。”她把保温桶放在柜台上,“排骨莲藕汤,炖了一下午。”
高大民打开,热气扑面而来,香气四溢。他盛了一碗,慢慢喝着。汤很鲜,莲藕软糯,排骨炖得脱骨。
“好喝。”他说。
王小满笑了,眼角细细的皱纹舒展开来。她走到店门口,看着巷子。夕阳斜斜地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民,”她轻声说,“等过两年,咱们也出去走走吧。慧慧说哈尔滨的冰雕可好看了,小剑说北京的长城特别雄伟。咱们去看看?”
高大民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去看看孩子们看过的世界,走孩子们走过的路。也许这样,就能离他们近一些,就能理解他们为什么选择远方。
夕阳渐渐沉下去,巷子里的灯陆续亮了。王家面馆飘出面香,朱家肉铺前还有人在排队,尤家“甜蜜蜜”的甜香混在空气里。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高家的灯,亮得比以前早了些——因为家里没人等着吃饭,不用等到孩子们放学回来。
王小满收拾好保温桶,准备回家做饭。高大民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忽然说:“小满,晚上做点酸菜鱼吧。好久没吃了。”
“好。”王小满回头,笑了,“正好我腌的酸菜能吃了。”
这是高剑最爱吃的菜。以前他总嫌母亲做得不够酸,要自己再加醋。王小满每次都笑他,说他把好好一盘菜糟蹋了。
现在,她愿意做得酸一点,再酸一点。万一孩子突然回来了呢?得让他吃到最合口味的。
暮色四合时,高大民关了店门。他推着摩托车往家走,巷子里的青石板路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经过陈家理发店时,看见陈老头还坐在门口,佝偻着背,看着巷子。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彼此都懂。
回到家,厨房里飘出酸菜鱼的香气。王小满系着围裙在灶前忙碌,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灯光暖黄,蒸汽氤氲。
高大民洗了手,坐在桌前。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两副。
“马上就好。”王小满说。
“不急。”
他坐着,看着妻子的背影。这个和他过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头发已经有些白了,背也有些驼了。但他们还在一起,守着这个家,等着孩子们回来。
这就够了。
酸菜鱼端上桌,热气腾腾。夫妻俩对坐着,安静地吃饭。偶尔说两句话,关于天气,关于生意,关于巷子里的新鲜事。
不提孩子们。不是不想,是不敢提。一提,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就会漫上来,淹得人难受。
但他们都清楚,彼此心里都在想。想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