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叔,忙呢?”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高大民正在修一辆摩托车的发动机,满手油污。抬头看见李定豪,笑了:“定豪啊,进来坐。你王婶刚泡了茶。”
王小满从里屋出来,端着茶盘:“定豪来啦?正好,尝尝我新学的龙井虾仁。”
“王婶,您太客气了。”李定豪坐下,接过茶杯,“高叔,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
李定豪翻开笔记本:“我这段时间做了个调研。咱们花城县现在注册的摩托车有两千多辆,自行车更是不计其数。但专业的维修点只有三家,都在县城中心,服务半径有限。而且,这三家都是传统的夫妻店模式,没有统一的品牌,没有标准化的服务流程。”
高大民擦着手,认真听着。这些数据,他从来没统计过,但凭经验,知道李定豪说得差不离。
“我在深圳看到一种模式——连锁汽车服务中心。”李定豪继续说,“统一的标识,标准化的服务,透明的价格,还有会员制和预约系统。我觉得,这种模式可以借鉴到咱们县的车辆维修行业。”
王小满端来虾仁,也坐下听。她不懂这些,但她看得出,这个少年眼里有光——那是她儿子高剑说起机械时也会有的光。
“你的意思是……”高大民问。
“我想和您合作,开一家‘花城车辆服务中心’。”李定豪说,“不只修车,还卖配件,做保养,甚至可以做二手车中介。地点选在县城东头,那里是新发展区,客流量大。初期投资大概需要五千块,我可以出两千——是我这些年攒的,还有我在学校开小卖部挣的。高叔您出技术和一部分资金,占大头。利润按出资比例分配。”
这番话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高大民听得怔住了。五千块,不是小数目。他修了三十年车,攒下的家底也就这个数。可李定豪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居然能拿出两千块?
“定豪,”王小满忍不住问,“你哪来这么多钱?”
“一部分是以前做小卖部攒的,一部分是寒假在我爸那打工挣的。”李定豪老实说,“在我爸那打杂,一个月挣了三百块。加上之前的积蓄,凑了两千。”
高大民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少年,想起自己十五岁时,还在山上采药,一天挣几毛钱。时代真的变了。
“高叔,”李定豪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我知道这个想法很大胆。但我认真调研过,也做了详细的计划书。”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叠纸,“这是市场分析,这是成本核算,这是运营方案……您看看。”
高大民接过那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字迹工整,表格清晰,数据详实。他虽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能看出其中的用心。
“定豪,”他缓缓说,“你为什么想做这个?”
李定豪想了想:“我想证明,在花城,在桐花巷,也能做出像样的事业。不一定要去省城,去深圳。我们这里,也有机会。”
这话说得高大民心里一震。他想起儿子高剑的选择——去北京,读研,留在大城市。他也曾想,是不是花城太小,留不住年轻人?可现在,眼前这个少年告诉他:这里也有机会。
“你爸妈知道吗?”他问。
“知道。”李定豪点头,“我爸说,如果我真想做,他支持。但他也说了,做生意有风险,让我想清楚。”
“那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李定豪眼神坚定,“我想清楚了,这不是一时冲动。我想好了可能遇到的困难——资金不足、客源不稳、竞争激烈。我也想好了应对的办法——前期主攻服务质量,建立口碑;中期发展会员,稳定客源;后期考虑扩张,开分店。”
高大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后,打开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是一沓沓整理好的钞票,有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还有毛票。
“这里是我全部的积蓄,三千八百块。”他把盒子推到李定豪面前,“你拿去做启动资金。我不要占大头,咱们五五开。但是——”他顿了顿,“我得说清楚:修车这行,手艺是根本。我可以出钱,出技术,但经营的事,你得担起来。我老了,学不会那些新花样。”
李定豪愣住了。他没想到高叔答应得这么痛快。
“高叔,您……”
“我相信你。”高大民拍拍他的肩,“你有想法,肯吃苦,这是最重要的。钱没了可以再挣,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王小满在一旁,眼圈有些红。她想起儿子高剑——如果他在家,会不会也像定豪一样,有这么大的胆魄?可她又想,高剑选择了另一条路,那也是他的选择。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路。
“高叔,王婶,谢谢你们。”李定豪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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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这些。”高大民笑了,“咱们一起干,把这家店做起来。也让那些说‘花城没前途’的人看看,咱们桐花巷出来的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