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低,听起来像是在工厂一类的地方工作,因为常年喊叫而变得沙哑。
但这问话没有丝毫的温度,不像一个父亲对女儿的问候,没有丝毫的关心,反而像上级对下属的一种质问。
现在不能让对方心里起疑。
江晦快速调整自己的表情,学着杨盼盼平时的样子微微低下头,把声音放软,带着孩童特有的那种怯懦。
因为小时候在孤儿院的缘故,所以学习小孩子说话简直是手到擒来。
“妈妈……妈妈和哥哥姐姐陪我过生日,哥哥姐姐……有事就走了,我刚,刚把蜡烛吹灭,正准备去开灯。”
江晦一边说,一边慢慢往电灯开关的方向挪。
开关在玄关旁边,离爸爸只有两步远。
男人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动作。
和往常不同的情况确实会让人起戒备心,他目光里的怀疑没有消散,将双手抱在胸前。
爸爸的手指不停抚摸小臂上的旧疤,显然没完全相信这个说法。
但一时又找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
所以他和江晦之间的氛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
江晦走到开关旁,手指刚碰到冰冷的塑料按钮,突然做出一个反常的动作。
他没有开灯,反而伸手抓住门把手,猛地往下一压。
咔哒一声。
门锁扣死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男人的眼睛瞬间眯起,原本放松的身体骤然绷紧,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盼盼 你是不舒服吗?!”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丝愤怒,让人觉得很危险。
“你今天……不乖啊。”
江晦没有回头,他背对着所谓的爸爸,冷笑了一下。
他要的就是这种【不乖】。
从决定打破规则的那一刻起,【杨盼盼】就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乖玩偶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江晦通过身边瓷砖的反光面,看到男人从客厅角落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深色的玻璃瓶。
江晦回过头,看见瓶子是磨砂的,但标签早已被撕的干干净净,只剩下边缘残留了一点胶水的印子。
连药的标签都不敢留下来,这药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药,更别提补充营养了。
那瓶身里晃荡着米黄色的液体,让江晦想到艾愉心保温桶里的辅食,和盼盼妈妈做的粥。
看来不是一家如此。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筒子楼里,想必是家家都这样,一个乖孩子才是他们最想要的。
男人握着瓶子一步步走近,他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得黄且畸形,甚至光看牙齿就几乎能想象到他嘴里的那股恶心的味道。
“既然盼盼不乖,那就该【吃药】了。”
吃药两个字像一种口令,更像一种开关。
厨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听到这两个字的妈妈走了出来。
她脸上的那种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狠厉。
她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快步走到江晦身后,伸出冰凉的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那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江晦肩膀上的皮肉里,显然她长期配合男人给自己的女儿灌药,动作已经非常熟练。
见江晦已经被控制住,男人便逼近的更加迅速,他手中药瓶瓶口的铁锈味越来越浓,其中只有一丝淡淡的药味。
江晦的目光扫过玄关的地面,忽然顿住。
那里竟然躺着一枚粉色的塑料发卡,发卡边缘还缀着一朵小小的碎花,缠着一点焦黄的头发丝。
这应该是艾愉心的。
刚才艾愉心跑的时候太急,应该是不小心掉的。
可……真的是不小心吗?
江晦心里闪过一个疑问。
艾愉心离开时,眼神里虽然慌乱,却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一个常年被压迫的人,对自己的物品会格外在意,不太可能轻易掉东西。
更别提那个时候她的体内是玩家,而不是本人了。
难道是扮演她的玩家故意留下的。
她是知道自己会有反抗动作,留下发卡当某种信号吗。
来不及细想,男人已经把玻璃瓶凑到了江晦嘴边。
冰冷的瓶口抵着他的嘴唇,米黄色的液体几乎要灌进嘴里。
刚刚为了防止他们两个喊人召唤出什么不得了的怪物,所以才特地让他俩离自己很近,方便等会一击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