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巴别塔之约(十四)(1 / 2)

第五幅壁画悄悄铺开。

西边天际翻涌的云层毫无征兆地彻底凝滞,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生生抹平。

随后连吹拂过来的风都戛然而止。

天际间瞬间被压入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中。

随后这一大片平整的云幕像蛋糕一般被切开一道平整的口子。

一道淡金色的天光猝然从云隙间垂落。

明明是阳光,却没有半分阳光的温度,直视这个光芒也不觉得丝毫刺眼。

这道天光就这样蓦然悬在空中,像一把尺,俯瞰着众生狂妄的行为。

审视,冷寂,公允,威压。

这束天光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大,直到能罩住整座巴别塔与下方的人群。

方才还在为封顶宣言狂热嘶吼的人们,动作瞬间僵死。

所有高举欢呼的手臂定格在空中。

他们张开的嘴角甚至来不及合拢,脸上那种狂热的神情瞬间僵持,变成一种临时戴上脸颊的面具。

他们本能地仰起头。

当这群人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被金色光束包裹住之后,眼底只剩茫然的敬畏,连一丝自主的情绪都无法滋生。

肖妱在这极致的诡异中猛地睁眼。

植物系能力者对天地能量的极致敏感,让她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致命的违和。

那道天光看似平和,却非常凛冽。

身边所有的植物都瑟瑟发抖,疯狂的向她传递着一个重要的危险信号——远离!

肖妱心头一紧,没有丝毫迟疑,快步后退,躲到了一旁石屋的屋檐下。

檐角挡住了天光的直接笼罩,也让她挣脱了那股窒息的审视感。

肖妱指尖微微颤抖,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更别提思考从哪里下手才能打破这种处境。

光束正中央,迦勒孤身伫立。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仰望天光,仿佛对这神迹般的景象视若无睹。

迦勒始终垂着头,死死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他掌心中的纹路不知何时变得这么可怖,每一道褶皱都像是刀剑砍过一般,几乎要现出骨头。

难道这是他的罪印?

是这场通天妄行背后,上天降下的早已注定的惩戒?

天光彻底隐入云幕,落日坠向平原尽头。

在第六幅壁画里的画面中,巴别塔下的人群仿佛被强行抹去了那段记忆。

他们只是揉着自己的额头,嘟囔着莫名其妙产生的疲惫,随后又自顾自的捡起工具,整理周围的混乱。

他们搬砖,丈量,筹备封顶。

似乎一切都朝着恢复如常的方向走去。

本该如此。

可循环的裂痕,早已在天光审视时深深埋下,只待此刻轰然崩裂。

来自北方的石匠抹了一把额头上出的汗,转过身,朝着身旁的同伴伸手。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想要讨一口水喝。

可从他喉咙里涌出的,却不是平日里通行的双方都能听懂的共通语言。

那是一段晦涩拗口,早已失传百年的家乡古话。

音节粗粝古老,此刻就仿佛沉在海底的那艘船受到感召撞破了风浪,突兀地浮现在水面。

同伴皱紧眉头,满脸茫然地反问。

可从他嘴里吐出的,也是连自己都听不懂的怪异音节,生硬又陌生。

不过一瞬,可怕的异变如瘟疫般席卷了整个工地。

方才还勉强有序的场地,瞬间被切割成数千座孤立无援的孤岛。

有人愤怒地捶打着青灰塔身,嘶吼着无人能懂的咒骂。

有人蹲在地上抱头哭泣,声音里满是无措与绝望。

更多的人茫然地张着嘴,冲着上天不知道在说什么。

一开一合的唇瓣间发出不能被理解的讯号,让每一个人都像被冲上浅滩,因为离水而窒息的鱼,惶恐又无措。

迦勒僵在塔底中央,死死攥紧掌心。

他的掌心本该握着筑塔的砖石,此刻却只有指甲深深刺入皮肉的尖锐刺痛。

猩红的血珠渗出来,他也浑然不觉。

他张了张嘴,想要呵斥混乱的人群,想要问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他听见了从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是一种陌生晦涩的音节,连他自己都听不懂。

更别提让人回应他。

薛泽影在一片混乱的嘶吼与哭腔中猛地睁眼。

他的视野里全是一张张狰狞而慌乱的脸。

他的耳边充斥着千奇百怪,毫无章法的音节。

他没有一个字能听懂,能听明白。

巨大的恐慌瞬间如潮水般裹紧了他。

薛泽影手脚冰凉,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几乎把江晦的话语抛在了脑后,只是下意识扯住身旁一个慌乱奔走的工匠,想要开口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话到嘴边,从他自己嘴里涌出的也是一串连自己都茫然的怪语。

连一句“怎么了,发生什么了?”都无法说清。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情况?!”

他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