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月光泼洒下来,落在尚未完工的巴别塔上。
被人们抛弃的巴别塔,孤零零的矗立在平原之上。
那用砖石垒造而成的塔基,远远看去,嶙峋如同一具被无情遗弃的巨型骨架。
冷风灌进细密的砖缝间,发出呜呜的悲泣,像是这座未完成的通天巨塔,最后的无声的悲鸣。
姜唯刃在这片死寂里缓缓睁眼,入目便是四散离去的人流。
那些背影十分决绝,毫无留恋。
他猛地回头,身后那座几乎封顶的巴别塔巍然矗立,只差最后一步便能触及天际。
可为何所有人都选择了放弃?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们头也不回地逃离这片土地?
姜唯刃皱起了眉头,满心疑惑。
如果人们想要建筑这样的通天巨塔,一开始必然是十分狂热的,为什么此刻却是在四散分离?
但眼下的情形等不及他多想,如果他独自待在原地的话,在这些往外的人群中会显得太过扎眼,说不定会引来未知的危险。
姜唯刃不动声色,压下心底的疑虑,随着人流缓步向外走去。
他步履沉稳,看似随波逐流,目光却始终在警惕扫视四周。
待走出人群的中心视野圈,他身形骤然一矮,悄无声息地闪进一旁的角落。
姜唯刃把自己隐入角落漆黑的阴影之中,屏息凝神,静观场中变故。
工地之上,人潮渐散,喧嚣彻底归于死寂。
而迦勒,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他孤身立在那方嵌入泥土的第一块砖旁,指尖轻轻抚过砖石被摩挲过无数次的边缘。
这里是一切的开端,是万众同心的起点。
他垂着头,喉结滚动,试图记住什么。
记住筑塔的汗水。
记住相通的语言。
记住那份敢与天争的执念。
只要记住,便还有从头再来的勇气和机会。
可他的脑海里只剩模糊的空白,像是被强行洗去了一切。
良久,他终究收回了手,挺直的脊背终于还是弯了几分,显得无比惆怅与落寞。
迦勒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他缓缓转身,孤单的背影一步步踏入浓稠的黑暗,最终彻底消融,不见踪迹。
空旷的工地只剩冷风呜咽。
未完工的巴别塔在月光下静默伫立,成了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前七幅壁画里的人声喧嚣和无休止的混乱尽数消散。
天地间只剩死寂。
唯有那半截近乎完工的塔基孤零零矗立,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石像,纹丝不动,看起来却格外苍凉。
江晦便是在这一片极致的空旷中猛然睁眼。
他环顾四周,眼底满是错愕。
这里没有热火朝天的工匠,没有狂热的修塔人群。
荒凉得连半分烟火气都看不到,只能听到冷风吹过砖石的呜咽声。
“传送错地方了?”
他低声嘀咕。
“不应该啊——不是说建造巴别塔吗?怎么半个人影都没有。”
“难不成这帮人还实行朝九晚五,晚上坚决不加班?非得等太阳出来才动工?”
江晦决定凑近点瞧瞧,看看这塔到底有什么古怪。
他转身抬眼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眼前的巴别塔高耸入云,青灰砖石层层叠叠直刺天际,几乎已到封顶阶段,看上去只差最后一步便能竣工,堪称旷世奇观。
可诡异的是,这座巨塔周身没有半分人气。
冰冷,死寂。
眼前这座塔透着一股浓浓的腐朽的废弃感,仿佛早已被人们遗弃了千百年。
完全没有即将竣工的恢宏感。
啥意思。
一百走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不走了?
不可能。
一定是出事儿了。
江晦缓步上前,展开真理之眼扫视眼前的画面。
他刚靠近塔基,便瞥见塔身边缘的砖石缝隙里,正渗出细微的水渍。
这水渍出现得不太寻常。
这附近既没有河流,又不是凌晨,怎么会产生露珠或是湿气。
“不好!”
江晦心中警铃轰然炸响,瞬间反应过来。
这不是普通的水渍,是巴别塔崩塌的征兆。
看来他是被传到了最后一幅壁画中。
他快速向后退,直直向后退出数十丈远才停下。
几乎是同时,裹挟着平原沙尘的飓风从四面八方狂啸而来。
风势凛冽如刀,钻进巴别塔的每一道砖缝,来回呼啸冲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下一秒,塔身的砖块轻轻震颤。
“咔——”
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划破死寂。
江晦仰头,震撼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高耸入云的巴别塔,在飓风的撕扯下,轰然倒塌。
青灰砖石如暴雨般倾落,轰鸣声震彻天地,烟尘漫天翻涌。
可不过瞬息,那些厚重的砖石便在他眼前寸寸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