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利勒刚喝进去的一口酒直接呛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咳了起来,咳得脸都红了,抬起头时一脸不敢置信,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你说什么?!”
“我说,取消演讲。”
江晦十分冷静地重复了一遍,完全没被他吓到,就像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们修改仪式,本就是为了低调行事,避开不必要的注视,你倒好,非要大张旗鼓搞演讲,是嫌不够引人注目?”
合显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抱着胳膊笑着补了句。
“我说——首领大人,你费这么大劲搞演讲,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是真得想鼓舞士气?”
萨利勒的脸颊莫名泛起一点红,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声音都小了点。
“不做演讲,怎么彰显我首领的地位?怎么让他们知道,我重视他们,重视这座巴别塔?”
这话倒是说得坦诚,带着点被捧惯了的幼稚,却没什么坏心思。
江晦瞥了他一眼,语气十分直白。
“你把这次办演讲、摆宴席的所有花销,全部折算成粮食和物资,直接发给工地上的工人。”
“那我的地位怎么办?!”
萨利勒瞬间炸了毛,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我堂堂首领,跟平民百姓分东西,成何体统?我的威严往哪放?”
“你亲自发。”
江晦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亲手把东西递到他们手里,说一句辛苦了,比你站在高台上说一万句漂亮话,更能让他们感受到你的重视,也更能坐稳你的位置。”
萨利勒一下子卡了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半天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
真是没有接受过现代思想熏陶的可怜封建古代人。
江晦没给他缓冲的时间,紧接着便将最近工地的异常和隐藏的危机,还有大张旗鼓举行仪式可能引来的灭顶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江晦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可怕的后果。
萨利勒脸上的漫不经心一点一点褪去,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是昏庸之人,迦勒早已跟他汇报过工地的种种异动。
只是此刻从江晦口中听到完整的真相,他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萨利勒沉默了许久,指尖在酒杯上反复摩挲,最终重重放下酒杯,咬了咬牙。
“好,就按你说的办。”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在工地最大的广场上。
原本搭好的华丽演讲台已经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排长长的木桌。
桌上堆满了原本为宴会准备的美酒佳肴,烤得松软的面包和甜美的瓜果。
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以及常用的伤药。
满满当当,一眼望不到头。
萨利勒没有坐高台,也没有穿那身繁复的礼服,只换了身简洁的长袍,坐在了工人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身后就是堆成小山的物资。
褚凝坐在他的左侧,负责源源不断地把物资递到他手里,嘴里还不忘小声提醒。
“递的时候看着人家眼睛,别板着个脸。”
汤寻坐在他的右侧,声音温和地引导着他,教他说两句宽慰的话,不用多,真诚就好。
合显则在队伍前面维持秩序。
他性子开朗,笑着跟排队的工人打招呼,安抚着他们的紧张。
原本不知道发生什么而显得有些拘谨的队伍,渐渐放松了下来。
江晦没有留在广场,他和迦勒一起,沿着巴别塔的石阶向上巡查。
黄昏的风越来越凉,他抬头望向暗下来的天幕,眼神凝重。
江晦低声对迦勒说道。
“仪式的时间不变,流程全部简化,不要有任何多余的环节,确保全程低调。”
广场上,萨利勒的动作从一开始的僵硬别扭,慢慢变得自然。
他这辈子握过无数的金器玉器,签过无数的政令,却从来没有握过这么多双粗糙的,带着老茧和裂口的手。
他亲手把面包递给年轻的工人,把伤药递给受伤的匠人,把果酒递给年长的老者。
每一个接过东西的人,都会对着他深深鞠一躬。
他们眼里的感激是实打实的,没有半分贵族那样的虚伪奉承。
他看着桌上的物资一点点减少,才忽然惊觉,以往办一场宴会,一顿就挥霍殆尽的开销,居然能分给这么多工人,能让这么多人露出笑容。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慢慢从萨利勒心底涌了上来。
他以前办过无数场盛大的宴会,宴请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贵族。
却从来没有想过,把这些钱,花在这些一砖一瓦建起巴别塔的子民身上。
而那些他原本担心会失去的威严与地位,非但没有消减,反而越来越稳固。
周围工人看他的眼神,从之前的敬畏疏远,变成了发自内心的亲近与信服。
这份沉甸甸的民意,比任何排场,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让他感受到身为首领的重量。
褚凝又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