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绿筠和阿箬陆续临盆,诞下了弘历的三阿哥和四阿哥,弘历给他们分别起名永璋和永珹。
但诸英就没那么好运了,艰难早产生下了一个格格,落地就夭折了,她自己也不幸感染,罹患产褥热,虽一时控制住了病情,但看着也是岌岌可危。
四月本该是芳菲满院、燕语莺啼的时节,可怡亲王府里却寻不到半分生机,弘历和弘昼散了学,奉旨上门探视,刚到门口,王府长史迎了上来,脸色凝重地引着二人往里走:“王爷们快请。”
这两年间,王府接连折了四位阿哥 —— 既有养到几岁便夭折的稚子,也有已经十九岁、本是未来继承人的嫡长子弘暾,如今连府里的顶梁柱允祥也油尽灯枯,整座府邸都裹在一片沉沉的死气里,往来仆从皆敛声屏气,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内里垂危之人。
廊下挂着的鸟笼里,往日里爱叫的画眉没了逗弄的人,如今也是也缩在角落,连一声啼鸣都没有。
穿过抄手游廊,浓郁的药味混着淡淡的艾草香扑面而来,呛得正常人都胸口发闷。
进了寝殿,帐幔半垂,浅青色的纱帘滤去了大半光线,殿内显得有些昏暗,允祥躺在床上,形容枯槁,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起伏,几乎让人以为已经没了气息。
床边的药碗还剩小半碗药汁,早已凉透,一旁的福晋正红着眼眶,轻轻为他掖了掖被角。
“十三叔,十三婶。” 兄弟二人上前轻声请安。
允祥似乎听见了,眼睫颤了颤,勉强睁了眼,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定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落在二人脸上。
弘昼站在一旁,往日里总是没个正形的脸上没了半分神采,看着床上形容枯槁的人,鼻尖一阵发酸,连忙低下头,用袖子蹭了蹭眼角 —— 小时候他得了场急病,高烧不退,太医都束手无策,是十三叔连夜骑马去外城请了名医,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后来雍正还特意叮嘱他,要把十三叔当亲爹般对待, 这份恩义,他一直记在心里,叔侄感情可见一斑。
怡亲王如今也没什么精神寒暄,只言简意赅的问了雍正的情况,最近雍正的身体状况也不咋地,自己病的不轻,不然肯定亲自来了。
弘历却还是捡着好听的话说:“汗阿玛近来好多了,只是惦记着您,总念叨着等您好些了,前几日还说,等您身子大安了,就请您去圆明园的澄虚榭赏荷,说去年的莲子还留着,要跟您一起煮茶呢。”
允祥听了,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像是被这愿景暖到了,却也清楚这不过是宽慰之语。
他眼神渐渐清明了些,看着弘历,再三叮嘱:“别跟皇上说我的实情,就说我稍愈了,免得他病中挂心, 耽误了朝政。”
弘历攥了攥拳,强压下喉间的涩意,躬身应道:“十三叔放心,侄儿知道该怎么说了。”
允祥像是松了口气,眼睫又垂了下去,呼吸渐渐变得平缓,显然是又累得睡过去了。
福晋对着二人做了个 “请” 的手势,压低声音说:“王爷睡着了,咱们去外间说话吧,别惊动了他。”
到了外间,福晋才红着眼眶跟二人说:“太医昨儿悄悄跟我说,王爷的身子…… 怕是熬不过一个月了,如今只求他能走得安详些,别让皇上为他太过伤心。” 弘历和弘昼听着,都沉默着没说话,心里沉甸甸的。
哥俩从王府出来,一路沉默着策马回了宫。
先去养心殿同雍正回了事儿,按怡亲王叮嘱的那样报了个“稍愈”,看着雍正长舒一口气、连说 “那就好” 的模样,兄弟俩心里更不是滋味,到底算是欺了君,心下惴惴,蔫头巴脑的回了阿哥所。
刚进正院,就听见一阵清脆的笑声 —— 迎面便撞进一片鲜活的暖意 ,永琏和璟玥穿着鹅黄色的小袄,正围着廊下追着玩,笑声飘得满院都是,乳母跟在后面,生怕他们摔着。
曦滢坐在廊下的软榻上,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几柄拨浪鼓,高曦月正拿着拨浪鼓逗弄襁褓中的璟玟,璟玟的小手攥着拨浪鼓的穗子,咿咿呀呀地哼着。
这样岁月静好的场景,倒是给了弘历几分安慰。
听见动静,曦滢抬头,见弘历脸色不对,同高曦月放下拨浪鼓迎上去:“怎么了?瞧着脸色这么差,是十三叔不好?”
弘历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嬉闹的孩子和襁褓中的璟玟,吩咐:“刚去王府探病回来,把孩子都抱下去吧,免得过了病气,曦月,你也先带着璟玟回去吧,我和福晋有要事商量,回头空了再去瞧你和孩子。”
如今高曦月有了璟玟,心思都放在女儿身上,对弘历的态度也淡了许多,甚至偶尔还觉得弘历过来会搅扰了她和女儿的亲子时间。
她温顺地点点头,小心抱着璟玟起身:“那王爷和福晋忙,妾身先回去了。” 说罢,利索的带孩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