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滢又带二人去参观了一下小小的精纺区,相较于粗毛呢生产线的规模化运作,精纺区的纺纱机和织机更为精巧,运转时的声响也更为轻柔,此刻正有两名匠人在进行小规模试纺。
康熙走上前,拿起一块刚织好的精纺毛呢端详片刻,只见布面细腻光洁,色泽温润,质感竟与宫中贡品哆啰呢十分相似。
他不由得疑惑道:“这布料看着倒是跟哆啰呢很像,品质不俗,既然精纺利润更高,怎么不多安排些精纺织机?”
如今宫中所用的哆啰呢,纯依赖进口,价格高达几十两一匹,名贵些的甚至要一两百金,单论收益,精纺无疑远超粗纺。
曦滢笑道:“精纺就太贵了,况且人手有限,地方也有限,双线并行铺展不开,孙女儿留一条线孝敬长辈仅够了,开这个厂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敛财,倒不如做些粗糙的,大量推广,供百姓穿用。”
整太好了,全让王公贵族包圆了,搞得百姓不配穿,那不是白折腾吗。
等以后真的有出口需求了,那是以后的事,甚至是朝廷的事。
其实也不是没想过把织机推广开来,只是此事必须慎之又慎。
农业才是这个国家的根本,若是羊毛产业过度扩张,难免会有人见利忘义,弃粮种桑、改稻为桑,甚至重新开始搞圈地,搞出羊吃人的局面,她的罪过就大了。
一旦粮食产量锐减,极有可能引发饥荒,反而酿成大祸。
还不如就暂时这么独营或者国营着就挺好,起码安全。
康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丫头不仅有开拓的魄力,更有沉稳的心智,懂得权衡利弊、兼顾大局,而非一味追求眼前利益,这份通透与远见,远超寻常女子,甚至不少朝中大臣都不及,不愧是神女,是有格局。
康熙指尖仍残留着毛呢布料的紧实触感,心中对这座工厂的期许愈发浓厚,转头便对身旁的梁九功吩咐道:“梁九功,今天回去,取一匹粗纺毛呢、一匹精纺哆啰呢送到内务府,传朕的口谕,让他们连夜赶工,给朕和太子各缝制两套常服,到时候咱们爷儿俩穿着新料子去草原,也让蒙古各部瞧瞧咱们大清的好东西。”
他摩挲着下巴,目光望向远方草原的方向,想了想,又对曦滢说道:“让厂里的工匠加把劲,赶在启行前多织造一批粗纺毛呢,款式不用复杂,裁成规整的匹料即可,朕巡幸塞外的时候拿着赏赐蒙古王公。”
蒙古各部素来骁勇,常年养着大量战马,虽表面臣服,实则始终让他心存戒备,内藩还好,特别是外藩蒙古,有时候真的是让康熙睡觉都忍不住两只眼睛轮流站岗的程度。
到时候就用羊毛生意拿捏蒙古各部,都养羊去,别有事没事养这么多战马让他闹心。
好家伙,这还连吃带拿的呢。
不过她也没有半点不满,反而觉得这般各取所需再好不过。
她的毛呢工厂要想扩大产能,离不开稳定的羊毛供给,而蒙古各部的羊毛资源,唯有借康熙的帝王权威才能顺利统筹采购,甚至定下合理价格。
康熙借她的产业布局边疆,她借康熙的势力打通原料渠道,彼此互利共赢,倒也算得上是宾主尽欢、皆大欢喜。
一行人走出工厂,微凉的风拂去了车间内残留的毛絮气息,曦滢终于摘下脸上的口罩,毛絮沾在脸上,有点痒痒,她伸手挠了挠,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康熙和太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二人的衣襟、发间都沾了不少细碎的乳白色毛絮,阳光一照,没来得及剃干净的头皮上粘着毛絮絮,显得格外蓬松,活像两位满脸银霜的老头。
曦滢笑弯了眼睛:“汗玛法,阿玛,这下好了,都成老爷爷啦!”
梁九功和何玉柱赶紧上前给俩主子粘毛,跟着曦滢的嬷嬷也上前来给她清理毛毛。
场面一度搞笑。
康熙被粘得有些不耐烦,却也没动气,只故作嗔怪地瞪了曦滢一眼,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倒敢取笑朕和你阿玛。”太子站在一旁,任由何玉柱细细清理发间毛絮,看着笑弯了腰的女儿,眼底满是宠溺,连带着眉宇间的沉闷都散了几分。待众人收拾妥当,祖孙三人便乘车返回畅春园,只待启程吉日一到,便奔赴塞外。
三日后,巡幸塞外的队伍如期启行。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绵延数里,龙旗猎猎作响,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而厚重的声响。
渔猎游牧的民族逐水草而居,似乎很习惯到处扎营,一路巡幸,颇有些颠沛流离的感觉,好在曦滢也习惯了。
最早跟康熙达成羊毛生意的,是和清朝关系最紧密的科尔沁部。
科尔沁部是大清的姻亲部落,素来与清廷亲近,照顾照顾祖母和嫡母的娘家,也说得过去。
科尔沁部也很乐意部族多些营生。
不仅达成了生意上的合作,康熙还把老大的嫡长女封为了郡主,指婚给了科尔沁台吉博尔济吉特?多尔济色棱,来年三月完婚。
老大的嫡长女,也是康熙的第一个孙女,她的议亲,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