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驾回京后,张晓的心就始终悬在半空,日夜不得安宁。李德全在草原上那句“回京城再发落你”,如同一把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时刻刻悬在她头顶,让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整日在惶恐中煎熬等待着处罚的降临。
李德全是康熙身边最得力的总管太监之一,手握宫中人事调度的实权,若真要追究起来,自己这点微末身份,根本经不起半点折腾。
可奇怪的是,回京多日,李德全却仿佛彻底把她忘了一般,既没有宣布处罚,也没有派人找过她问话。
张晓不敢有丝毫松懈,更不敢傻傻地主动凑上去询问自己该领什么惩罚,生怕勾起李德全的怒火,反倒落得更重的下场,只能这般提心吊胆、有今天没明天地凑合着过,平日里行事愈发谨慎,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德全倒是没真的忘了这件事儿,只是老八胤禩得知张晓闯祸后,在心里盘算了一遍,为了保证张晓还能在御前——毕竟老九不跟他干了,老九放在康熙身边的钉子的信息就不见得能传进他的耳朵了,张晓便成了他留在御前为数不多的棋子,绝不能轻易失去。
于是大方的给李德全爆了金币,李德全收了好处,在心里劝自己,康熙近来心情一般,回京之后不大敢大动干戈,思来想去,把张晓撸成了茶房的最底层,又罚了工资,暂且把这件事情抹过去了。
胤衸的腮腺炎也慢慢好转,往日肿胀发亮的双腮渐渐消肿,高热也彻底退去,精神头一日好过一日,估计再过不久,他就又要被他汗阿玛丢回上书房念书了。
胤衸的生母王氏,得知儿子能平安脱险,全赖三格格曦滢出手相救,心中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她出身低微,仅是康熙后宫中一名受宠但出身低微的庶妃,没有强大的家族势力支撑,在深宫之中无依无靠,除了康熙随时回转移的宠爱,她膝下的几个儿子便是她全部的指望与依靠。
这份救命之恩,她日夜记挂在心头,一心想要亲自登门道谢,可却被宫廷规矩束缚,处处受限。
毕竟她作为皇帝的妃妾,不得皇帝旨意绝不能随意踏出内宫半步,更别提亲自前往毓庆宫拜谢;若想请曦滢进后宫相见,她身份低微,住在偏殿,请格格进来,不仅要惊动主位,还会给曦滢添不少麻烦,实在不妥。
太子没妈,曦滢自然一向也不往内宫去,王氏思来想去,唯一能碰面的时候,就是曦滢定期上宁寿宫给太后请安了。
这日曦滢从宁寿宫请过安出来。刚过御花园的垂花门,便见王氏牵着胤衸的手立在廊下,王氏一身素雅旗袍,打扮得有些素净,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局促;胤衸穿着宝蓝色小锦袍,脸蛋圆润泛红,看来是好全乎了。
“曦滢!”胤衸仰着亮晶晶的眼睛,语气带着孩童特有的亲昵,对比自己年长几岁的曦滢说,“我好啦!太医说都是你的功劳,谢谢你救了我!”
说着胤衸对曦滢打了个千儿,曦滢还没怎么,给一旁的人吓一跳。
胤衸终究是皇子,是曦滢的长辈,给晚辈行礼,若是传出去,难免落人口实,坏了纲常。
曦滢倒反天罡的撸了一把胤衸的脑袋:“十八叔快别这样,你是我的长辈,回头叫旁人看见,不合适。”
王氏此时也快步走上前,一把拎起行为失当的小儿子:“三格格,多谢你救了衸儿的性命,这份大恩大德,我这个做额娘的无以为报。”这些日子,她因儿子病危日夜担忧,承受的恐惧与煎熬在此刻尽数流露,她望着曦滢,低声郑重许诺,“从今往后,若是格格有任何需要,我膝下这三个儿子,便心甘情愿供格格差遣,绝无半句怨言。”
曦滢笑笑:“妃祖母言重了。我也只是恰好带了对症的药物,又恰逢十八叔福大命大,才得以平安痊愈。何况汗玛法早已为这事赏赐过我,您不必如此挂怀,更不必说这般许诺。”
投诚什么的,还是等当事人自己说了算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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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们不作妖,也映照了朝堂的平和。
因十八阿哥平安无恙,康熙与太子之间未有嫌隙滋生,废太子风波彻底消弭,几位阿哥虽各有心思,暗中盘算着自己的前程,却也深知此时并非作乱的时机,不敢轻举妄动,夺嫡之争的暗流暂时归于沉寂,朝堂局势一片安稳。
康熙对眼下的局势表示无比满意,看着膝下子嗣安康、朝堂安稳,便开始盘算着给皇子们晋封爵位之事。细算下来,上一次大规模给儿子们分封爵位,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如今不少小阿哥已然成年,具备了受封的资格,也该给他们分点“汤喝”,让他们各自有份体面。
身为皇帝与身为父亲,这份双重身份本就充满矛盾。作为皇帝,康熙必然要牢牢掌控大权,严防任何皇子势力过大,威胁到皇权与储位的稳定;可作为父亲,他又心疼自己的儿子们,虽然不至于像前朝一般养猪,但也希望他们手上能多少掌握些权势,未来即便不能继承大统,也不至于在兄弟或侄子手里讨那一口饭吃
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