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复杂,有愧疚,有绝望,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事到如今,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
不多时,侍卫便将胤禵押到了康熙的帐殿。
此时康熙已让人收拾好案上的奏折,正端着茶盏平复怒火,就见梁九功命很苦的进来通禀:“皇上,押解八阿哥的侍卫,在八阿哥的营帐发现了十四阿哥。”
康熙闻言,喝茶的动作顿了一顿,只觉得荒谬:“你说谁?”
“回皇上,是十四爷——”
“去,把他叫进来,许久没见了,让朕瞅瞅朕的好儿子。”
过了一会儿,十四从外头进来,他年纪轻,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脸上倒也没有太多惧色。
康熙抬眼望去,只见胤禵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小贩衣裳,领口袖口还沾着尘土草屑,满脸络腮胡子杂乱地覆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容貌,只露出一双犟种的眼睛,那副灰头土脸、不伦不类、与皇子身份天差地别的模样,让他积压在心头的怒火与失望,竟先化作一声低笑溢出喉咙。
“十四,你上哪儿搞来这身行头啊?”这笑声没有半分暖意,康熙放下茶盏,目光在胤禵身上来回扫过,语气戏谑却暗藏雷霆,“你倒是给朕长脸!放着堂堂十四阿哥的身份不做,跑到塞外扮成这等蒙古小贩,还敢私闯行宫藏在胤禩帐中,是觉得朕治不了你的罪,还是觉得这皇家规矩,能容你肆意践踏?”
胤禵被康熙笑得浑身发紧,却依旧梗着脖子挺直脊背,一把扯掉脸上黏腻的假胡子,露出原本俊朗却沾着胶痕的面容,跪地叩首,也不说别的:“儿臣参见汗阿玛。”
话音刚落,帐帘便被匆匆掀开,太子快步走进来,表情十分关切:“儿臣参见汗阿玛,刚才儿臣去巡视围场,回来听说了八弟和十四弟的事情。”特意过来火上浇油。
说罢,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胤禵,脸上露出痛心疾首又担忧君父的神色,对着康熙躬身求情:“汗阿玛,十四弟年幼无知,一时糊涂才敢私离京城,想来也是念及兄弟情分,并非蓄意作乱。求汗阿玛看在他平日还算恭顺,从轻发落,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这一番话,算是全了对兄弟的“情谊”,看似求情,实则坐实了胤禵“私离京城”的罪名,还能在康熙面前博一个重情重义的美名。
这事儿通常都是他的好兄弟们干的,今天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但别说,太子是很少给兄弟们说情的,康熙瞥了太子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难得太子还念着几分兄弟情分,没有落井下石,倒还存着几分储君的气度。
这份欣慰,终究抵不过帝王对皇权被挑衅的怒火,他缓缓摇头,语气沉冷:“保成,你的心意朕知晓。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胤禵此举,并非‘年幼无知’便可轻饶——二十多也不小了,胆敢私离京城、私闯行营,躲在阿哥的行营,桩桩件件皆是大罪,若今日从轻发落,来日其他阿哥便会纷纷效仿,这朝堂纲纪,岂不成了一纸空文?”
太子知道康熙绝对会这么想,反正他来求情也是装模作样,于是躬身道:“儿臣明白汗阿玛的苦心,是儿臣考虑不周了。” 说罢,便退到一旁,垂眸侍立,一副谨守本分的模样。
老十四隐晦的看了太子一眼,恨不得哼出声来——要你假惺惺。
康熙的目光重新落回胤禵身上,语气彻底冷了下来:“胤禵,说说吧,你私离京城,是谁在京中替你遮掩行踪?是谁帮你安排车马。”
这会儿十四倒是显得有些坦诚,大概也有不想连累兄弟的意思:“回汗阿玛,儿臣就是头脑一热,京城儿子托词去城郊行猎,蒙混出来了。”
康熙哼了一声,没说话,手里盘着佛珠,心里盘算着,老九这会儿已经到南方了,老十一向稀里糊涂的当甩手掌柜,他俩大概是真的不知道。
唯独老四和老十三,他临出京之前亲自叮嘱老四要盯紧了他们,如今却一点消息也没传来,他不信老四不知道。
康熙手中的佛珠越盘越快,眸底的冷意愈发浓重:“你当朕是傻子?托词行猎便能私离京城十数日,沿途关卡无人阻拦,府中上下无人上报,若无人暗中包庇,你能顺利摸到塞外?”
他久居上位,早已看透人心,十四这拙劣的隐瞒,只会让他愈发恼怒。
胤禵心头一紧,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咬牙硬撑:“汗阿玛,确实是儿臣一己之力谋划的,与旁人无关。”
康熙冷笑:“与旁人无关?旁的不说,胤禛身为兄长,朕命他看管诸位弟弟,如今你私离京城,他却隐瞒不报,这便是他的‘无关’?你们可真是一母同胞的好兄弟啊。”
十四没话说,毕竟他和四哥一向不睦,可不知道四哥是个什么想法,就算他真的包庇自己了,也不是自己让他这么干的。
康熙下令道:“传朕口谕,四阿哥胤禛,玩忽职守、纵容包庇兄弟,革去雍亲王爵位,降为贝勒,罚去五年俸禄,责令留京闭门思过一年,不得干预任何朝政!”
老四的亲王爵位,还是他办好了度田之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