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又叮嘱了曦滢几句,告知她京城老宅的事情,让她若是有难处,便派人去老宅寻人手,随后才忍痛松开黛玉的手,示意她们上车。
贾琏一声令下,车夫挥动马鞭,马车缓缓启动,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码头走去。
黛玉扒着车帘,看着林府的大门渐渐远去,看着父亲的身影越来越小,靠在曦滢怀里,低声啜泣着,将满心的不舍与不安,都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密闭的车厢里,没人看到曦滢的表情,她自然而然的有些走神——林妹妹爱哭名不虚传,但是这么小个小朋友,如果不让她外耗,必然会内耗,两害相较,还是哭出来的好。
马车一路前行,朝着码头的方向驶去,扬州城的烟雨与繁华渐渐远去,而她们的京城之路,才刚刚开始。
下车登船,贾雨村早早的就等在那里,去京城的船是林如海包下的一艘客船,乘客就是他们一行人,不过听林如海提起过中途可能会上人,不过倒也不必在意,船很大,井水不犯河水就是了。
姚黄与魏紫扶着曦滢,王嬷嬷抱着黛玉登上客船,小厮们则忙着将行李搬至预先安排好的舱房。
梨花木软榻,铺着厚厚的云锦软垫,坐上去绵软惬意;桌上摆放着莹润的白瓷茶盏,还有新鲜的时令果品,果香袅袅,沁人心脾。
这般规格与景致,不管放在哪个时代,都绝对是头等舱中的头等舱。
黛玉经了一路的折腾,又念着父亲,神色依旧恹恹的,靠在软榻上,握着贾敏生前绣的素帕,眼神怔怔地望着窗外缓缓后退的岸景,眼底的愁绪未散半分。
曦滢知晓她心绪难平,也不催她说话,坐在另一张软榻上,一边陪着黛玉,一边随手翻看着舱房里备好的古籍,偶尔抬眼,便见黛玉悄悄抹泪,便轻声说些行舟的趣事,分散她的注意力。
一路上,贾琏因为林如海给他画的饼太香了,一直吊在自己鼻子前面,竟然也没心思想寻花问柳的事情了,每日派人去曦滢和黛玉那里鞍前马后,嘘寒问暖,说句不恭敬的,他对待他家老爷,都没那么殷勤的。
姐妹俩有些不厌其烦,让他不必这样,他这才还了二人个清净。
贾雨村见贾琏不忙了,则开始对他步步逢迎,言语间句句附和,时不时借着话头提及自己的才学抱负,隐晦地恳求贾琏到了京城后能为他引荐一二,姿态谦卑却难掩野心。
午后的江面风平浪静,波光粼粼,暖融融的阳光洒在甲板上,驱散了江风带来的几分寒凉,暖意融融。
曦滢见黛玉连日闷在舱房里,神色愈发消沉,眉眼间的愁绪也愈发浓重,便劝道:“玉儿,屋里闷得慌,咱们去甲板上走走,吹吹江风,也好透透气。”
黛玉本就懒怠动弹,可望着曦滢眼底真切的关切,终究不忍拒绝,轻轻点了点头,任由曦滢牵着她的手,披着披风走出了舱房。
甲板上很清静,只有几个洒扫的小厮往来走动,见她们来了也都避开了。
姐妹二人扶着船舷,望着宽阔的江面,江风轻轻拂动她们的衣袍,带着淡淡的水汽,黛玉的发丝被风吹起,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神色稍稍舒缓了些:“姐姐,你看那江水,浩浩荡荡的,要流去很远的地方吧?”
曦滢笑着点头:“是啊,百川东到海,万流归一处,咱们此刻,便是逆流而上,朝着京城的方向前行。等咱们到了京城,便能见到永定河,它虽不及这长江宽阔浩荡,却也自有一番雄浑气象。日后,姐姐陪你多走动、多看看,见得多了,眼界和心胸,自然也就开阔了。”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曦滢,自己的姐姐也是个除了跟着母亲交际应酬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女子,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这般伫立了约莫半刻,王嬷嬷就带着雪雁来收黛玉了,毕竟黛玉年纪小身体也脆皮,吹坏了就不好了。
黛玉吹了这半刻钟江风,鼻尖已微微泛红,闻言便乖乖点头,只是轻轻拉了拉曦滢的衣袖,低声道:“姐姐也早些回舱,莫要吹太久风。”说罢,便任由王嬷嬷和雪雁扶着,缓缓回了舱房。
黛玉走后,曦滢依旧独自站在甲板上,扶着船舷,望着宽阔的江面出神。
客船忽然缓缓放缓了速度,船头传来船家的吆喝声,伴随着魏紫的通报:“姑娘,前方到了润州码头,有客人要中途登船,您可要回避?”
曦滢微微颔首,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只是轻轻往甲板一侧退了退,目光淡然地望向岸边,好奇地看了一眼即将登船的客人。
润州乃是江南重镇,码头之上人声鼎沸,往来商旅络绎不绝,而码头一隅,却有一队人马格外惹眼——打头的是七八名身着青衫的仆从,个个身姿挺拔,都是佩了刀的、只见他们神色恭敬的簇拥着一位半大少年,少年身着一袭月白色暗纹锦袍,腰束墨玉带,眉眼清秀却并不不女气,皮肤是常年养尊处优的白皙,带着几分清冷沉稳,眼底藏着与年岁不符的淡然和平和。
曦滢瞧见他的第一眼,就冒出来一个貌似有些贴切的词——“京圈佛子”。
其实是京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