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滢和黛玉从四贝勒府回来时,天刚擦过未时,冬日的京城天黑得早,暮色已悄悄漫过荣国府的朱红院墙,廊下的羊角宫灯刚被小丫头们点亮,昏黄的光映着青砖地,添了几分暖意。
鸳鸯早已奉了贾母的吩咐,带着两个小丫头在府门内侧的抄手游廊下等候,见二人的马车缓缓停下,忙快步上前,脸上堆着恭敬又亲和的笑意:“姑娘们可算回来了,老太太从后半晌就开始念叨了,特特叫我在这里等着二位。”
姐妹二人刚下车,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听闻贾母惦记,也不好耽搁,只好先去荣庆堂给贾母请安,回头再回住处换衣裳歇脚。
一行人沿着抄手游廊往荣庆堂走去,刚转过沁芳亭的拐角,便撞见了迎面而来的周瑞家的。
周瑞家身后紧紧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奶奶,身上穿着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袖口都磨得发毛,脚下是一双沾满泥点的粗布棉鞋;老奶奶身边牵着个瘦小的男孩,约莫五六岁的光景,穿着不合身的旧棉袍,冻得小脸通红,双手紧紧揣在袖筒里,怯生生地低着头,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四周气派的景致。
周瑞家的见了个礼,对身后的二人说道:“这是荣国府的表小姐,姑奶奶的两个女儿,两个林姑娘。”
老太太闻言,忙手忙脚乱的拉着自己外孙子见礼。
曦滢十分和气:“二位看着面生,似乎没在府里见过。”
周瑞家的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讪讪的笑意,轻声解释了二人的来历,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刘姥姥和她外孙子板儿了,刘姥姥女婿家姓王,从前也做官,与王家相识,还连了宗,算起来是王家的亲戚。
“原来如此。”曦滢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同刘姥姥闲聊两句。
刘姥姥连忙笑着应答,虽说穿着寒酸、言行带着几分粗鄙,但说话倒是实在又有趣,而且极有劳动人民的智慧,情商非常高,说起乡下的趣事时活灵活现的,惹得身边的小丫头们都悄悄抿着嘴笑。
只是当话题聊到今年的收成时,刘姥姥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愁苦,语气也沉重了许多。
“姑娘您是不知道,我们庄稼人过日子,全得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刘姥姥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与自嘲,“今年可真是糟心,开春就少雨,入秋又闹了场早霜,地里的庄稼几乎颗粒无收,家里的米缸早就见了底,实在揭不开锅了。这冬天又格外的冷,我们一家子实在没了活路,这才厚着脸皮来荣国府,做一回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曦滢见她面带愁苦,话里话外都是自嘲,心里生出了些恻隐,想想这个刘姥姥倒也是这个世界有名有姓的人里面难得有情有义的人,曦滢的手也松些,转头对今天跟着自己的欧碧吩咐道:“一会儿回去包二十两银子给刘姥姥。”
黛玉这个喊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姑娘,养在深闺之中,从未听过这般底层人民的苦难,此刻听刘姥姥说得真切,眼底早已泛起一层水汽,满脸的同情,连忙开口说道:“刘姥姥既然是来找二太太的,巧了,二太太这会儿想必也在老太太跟前伺候呢。你便跟着我们一起去荣庆堂吧,老太太素来慈悲心肠,二太太也不是刻薄之人,她们知晓你的难处,定然会帮你度过难关的。”
刘姥姥本就忐忑不安,生怕二太太避而不见,此刻听闻黛玉这话,顿时喜出望外,打蛇随棍上,颠颠跟着她们走了,周瑞家的有些傻眼,她本是想先带着刘姥姥去见见王熙凤得了,要不要禀告太太,王熙凤自有主意,可万万没想到,林家二位姑娘竟直接要带刘姥姥去荣庆堂见贾母,她可不敢带着这样的穷亲戚,去老太太跟前碍眼,冲撞贾母的兴致。
“林姑娘……林姑娘,您等一等!”周瑞家快步上前想拦住她们,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为难,“这……这恐怕不妥,老太太这会儿正等着二位姑娘回话呢,刘姥姥她……”
周瑞家的伸出尔康手试图阻止,曦滢和黛玉只当没同刘姥姥说话太投入没听到,远去了。
只留下周瑞家的站在原地,一脸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连忙跟了上去。
此时的荣庆堂内,暖意融融,银丝炭在炭盆里燃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茶水的香气。
贾母正坐在暖榻上,手里捧着一个暖炉,时不时抬头望向门口,满心都是对曦滢和黛玉的惦记,就盼着二人回来,好细细问问她们今日在四贝勒府的宴会情形。
这会儿几人领着两个面生的一老一小进来,贾母脸上的笑意刚浮现,便被那两个面生的身影吸引住了,眼底泛起几分疑惑。黛玉连忙走上前,拉着贾母的手,眼泪汪汪地将刘姥姥的来历、家里的难处,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心疼。
贾母人老了,对这种微末小事倒也慈悲,唏嘘了几句,只道亲戚既然一时困难,互相帮助也是该的,叫她不必担心,叫人取了一百两碎银子,又拿了些旧衣裳棉被给二人。
见跟刘姥姥没关系的老太太和林家姐妹都有所表示,在场的三个姓王的“正经亲戚”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