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开口,便又听曦滢缓缓说道:“我们姐妹素来不爱这些花里胡哨的假玩意儿,戴在身上反倒累赘,这四支宫花,你便拿回去给你女儿戴吧,也不必谢我们,要谢,便谢你姨太太便是。这小玩意儿虽值不了几个钱,给你当个跑腿的辛苦费,倒也勉强够了。”
周瑞家的听得出曦滢的画外音,还不如没听出来——你也就值这点儿了。
曦滢说完,重新捻起一枚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只能苦着一张脸,依旧捧着那四支宫花,转身往梨香院回去复命。
魏紫刚才去梨香院道谢的语气,阴阳怪气就是拉满的,等周瑞家的匆匆赶回梨香院,将曦滢的话原原本本转述给薛姨妈时,薛姨妈的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一口气硬生生被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气得浑身微微发颤。
她心底本就看不惯林家那两个丫头的模样——姐妹二人整日里一副清冷孤傲的姿态,说话做事总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也不愿提携她家宝钗,这才想锉锉她俩的傲气,结果反被林大姑娘牙尖嘴利、毫不留情的扇了个大嘴巴子。
她费心费力、屁颠屁颠准备的宫制好礼,在林曦滢嘴里,竟成了“花里胡哨的假东西”,甚至只配当个跑腿的辛苦费,这是人话吗!
这跟贴脸说她眼皮子浅没见过好东西有什么区别!
这般折辱,简直是不把她薛家放在眼里——这话倒是说对了,薛家还真没什么值得曦滢放眼里的。
要真叫周瑞家的女儿戴出去,那些个送出去的还能戴吗?开开心心戴出去发现跟下人撞款,岂不是把三春和凤姐都得罪了。
“死丫头!心眼子比莲藕的窟窿还多!”薛姨妈在心底咬牙切齿地暗骂,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她倒是小看了这个林大姑娘,竟是个这般心思缜密、牙尖嘴利的角色。
忍了又忍,薛姨妈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对着周瑞家的厉声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这破花拿出去扔了!看着就碍眼!”
一旁的王夫人,脸色也难看至极,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愠怒。她与薛姨妈是亲姐妹,曦滢这般折辱薛姨妈,分明也是不把她放在眼里——打狗还得看主人,更何况是打她王家姑奶奶的脸!这笔账,她暗自记在了心底。
全梨香院,最能屈能伸的,反倒是薛宝钗,她缓缓抬手,轻轻按住气得发抖的薛姨妈,脸上依旧带着温和得体的笑意,转头对周瑞家的说道:“周姐姐便把这宫花放下吧,赶明儿我戴去找林妹妹玩儿。”
这点羞辱算什么,只要能从林家姐妹这里得到什么,她可以唾面自干。
如今王夫人看着差事办砸了的周瑞家的觉得心烦,挥手让她下去了。
周瑞家的惦记着自己女婿的官司,这会儿马不停蹄的往王熙凤那里去了。
这点微末官司,只需要王熙凤拿了帖子,派人去疏通疏通,也就结了。
毕竟王熙凤是荣国府的管家奶奶,手眼通天,又素来好揽事、有手段,再者她是王夫人的内侄女,自己又是王夫人的陪房,论情论理,王熙凤都该帮她这个忙。
打定主意,周瑞家的也不耽搁,一路快步往王熙凤的住处而去,路上还特意理了理衣襟,拍了拍脸上的愁容,尽量让自己显得卑微些,王熙凤吃这一套。
到了院门前,见平儿正站在廊下吩咐小厮做事,连忙上前几步,脸上堆着谦卑的笑意,姿态做得倒是十足的:“平儿,忙着呢,烦请姑娘通禀一声二奶奶,就说我有急事求见。”
平儿放下手头的活计应道:“周嫂子稍等,我这就去通禀二奶奶。”说罢,便转身掀帘进了屋,不多时便出来传话,“二奶奶请你进去呢。”
周瑞家的连忙躬身道谢,轻手轻脚地跟着平儿进了屋。
屋内暖炉正旺,王熙凤正坐在梳妆台前,由丫鬟伺候着卸去钗环,一身绫罗绸缎,眉眼间带着几分管家奶奶的威严与精明。
见周瑞家的进来,王熙凤抬眼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你怎么来了?梨香院的差事办完了?不在二太太跟前伺候,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周瑞家的连忙上前,脸上满是愁苦与急切,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求二奶奶救命!求二奶奶发发慈悲,救救奴才的女婿冷子兴吧!”
王熙凤皱了皱眉,示意身边的丫鬟都退下,才缓缓开口:“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说仔细些,冷子兴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周瑞家的连忙起身,垂着脑袋,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细细说道:“回二奶奶的话,奴才的女婿冷子兴,得罪了人,被对方 放了一把邪火,告到衙门,罪名是来历不明,如今官府要将他递解还乡。奴才母女俩急得团团转,实在没了法子,才斗胆来求二奶奶。二奶奶您手眼通天,在衙门里也有熟人,求您高抬贵手,捎句话给衙门里的大人,疏通疏通,救救冷子兴,奴才这辈子都记着二奶奶的大恩大德,做牛做马都报答您!”
王熙凤闻言,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探究,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试探:“那这个冷子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