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依旧是暴雨倾盆,狂风呼啸着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檐角的雨水连成水帘,将整个别院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屋内茶香袅袅,几人轻声交谈着,言笑晏晏,没有半分尴尬。
雍亲王偶尔询问几句京畿的景致,或是林家在京的境况,曦滢都从容应答,条理清晰,黛玉则在一旁静静陪着,偶尔眉眼含笑,弘晖则大多时候安静倾听,唯有被问及之时,才会恭敬应答,模样乖巧。
过了一会儿,林管事进来禀报:“姑娘,客房已经收拾妥当,若是二位爷可先去更衣歇息。”
毕竟这爷俩衣服也湿了,带干衣服了可以换,没带也备了炭火,烤干也行。
雍亲王略一思忖,点了点头:“有劳管事了,二位姑娘,本王与世子先去更衣,稍后再来叨扰。”
曦滢和黛玉连忙起身,侧身相送:“王爷、世子请便。”
弘晖跟着胤禛起身,临走前,忍不住偷偷看了曦滢一眼,见曦滢正微笑相送,脸颊瞬间更红了,连忙低下头,快步跟上胤禛的脚步。
雍亲王看着自己不争气的长子,没眼看。
客房就在正厅西侧的跨院,陈设简洁雅致,林管事早已生了炭火盆,暖意融融,驱散了湿衣带来的寒凉。
弘晖在小厮的伺候下换下湿衣,指尖触到干爽的锦袍,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方才曦滢微笑相送的模样——她的眉眼弯弯,笑意温和,连眼底都盛着细碎的光,比院中的早牡丹还要娇艳几分,让他心尖发烫,久久无法平息。
他暗恋曦滢已有数年,从年少时坐上了林家的客船初见她,便被她清冷温婉又自带书香的气质深深吸引。
那时她身着素色衣裙,安静地站在甲板上,那般干净通透,像山间的清泉,悄悄淌进了他的心底,扎下了根。
只是他身为皇孙,素来被教导要端庄沉稳,这份心思便只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连远远多看她一眼,都要趁着无人之时,生怕被人察觉,更怕唐突了她。
没想到缘分能让他们反复偶遇。
胤禛更衣极快,片刻便整理妥当,见弘晖不知道在磨蹭什么,催了他一句。
弘晖这才回过神,连忙应声,快步整理好衣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垂首跟在胤禛身后走出客房。
刚行至回廊转角,胤禛便停下脚步,对着不远处的廊下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你先过去,本王随后就到。”
弘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脏猛地一跳,脚步瞬间顿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感谢阿玛创造的机会。
只见廊下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是曦滢。
此时她站在回廊外侧,目光落在被暴雨摧残的牡丹花丛中,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几分淡淡的惋惜。
暴雨不停,雨水像是珠帘一样从屋檐流下,风裹挟着沉重的雨丝,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几缕青丝贴在光洁的额角,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愈发清婉柔和。
她身着月白色锦袍,裙摆轻垂,与满地残花、朦胧雨雾融为一体,背后的簇拥倒像是摆设,如同天上的神女,让人不敢轻易惊扰。
弘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站在回廊的朱红柱子后,只敢探出半张脸,偷偷望着她。
他看见她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拂过一朵被雨水打落的牡丹花瓣,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被她一碰,便簌簌滚落,落在青砖地上。
那指尖纤细白皙,温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什么,连带着他的心尖,也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紧接着,他便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清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跟身边的丫头感叹:“好好的早牡丹,竟被这场暴雨浇透了,零落成泥碾作尘,当真有些可惜。”
弘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院中的牡丹花丛早已没了盛放之态,枝头上的牡丹低垂着花瓣,有的被暴雨打得四分五裂,有的已然整朵坠落,被雨水浸泡,被风吹得翻滚,最终落进泥土里,沾了满身尘埃,再也没了一贯的娇艳。
可他此刻,却半点也不在意那些残花,满心满眼都是廊下的人——他心疼那些牡丹,是因为她眼底的惋惜,多想上前,轻声安慰她,告诉她来年牡丹还会再开,开得比今年更艳,可脚步像灌了铅一般,怎么也挪不动。
他怕自己太过冒失,惊扰了这份静谧,更怕自己眼底的情愫藏不住,被她察觉,惹得她反感。
曦滢又叹了一句:“这牡丹还是早牡丹,急于绽放,反倒遭了这场暴雨,可见不合时宜的东西,终究是不长久的。”
患得患失的弘晖一听,心头猛地一紧,忍不住往自己身上套——他这般隐秘的心意,这般小心翼翼的凝望,在曦滢心里,是不是也这般“不合时宜”?他于她而言,是不是也是那个多余又不合时宜的人?
应该不会吧?他在心底悄悄安慰自己,却依旧压不住那份蔓延开来的酸涩与忐忑。
弘晖正忍不住胡思乱想,心头七上八下之际,忽然又听见曦滢语气一转,轻快地说道:“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