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轱辘声,将宁荣街的悲喜渐渐抛在身后。
隔壁宁国府的唢呐声还在隐隐作祟,凄怆幽怨,漫过院墙,大晚上的平添了几分幽怨。
紧随其后的马车里,黛玉轻轻靠在软榻上,眼底多了几分舒展,她拉着曦滢的衣袖,低声笑道:“姐姐,总算能回咱们自己家了,寄人篱下的日子,哪怕外祖母再疼我,也总觉得不自在。”
黛玉素来聪慧通透,早便看透荣国府的虚伪浮华与浮躁之气,更隐隐察觉出贾母待她的几分刻意与企图,今日之事更让她笃定,远离才是上策。
曦滢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带着笑意:“以后再也不用寄人篱下了,父亲在,咱们的家就在,往后安安稳稳过日子。”
姐妹二人低声说着话,轿外的夜色愈发浓重,护送的家丁脚步轻快,一路小心翼翼,不多时便到了林家在京城的宅院。
林家五代列侯,老宅也是累世修缮,论规模不差荣国府的。
这宅院是林文忠的儿子提前精心打理过的,青砖黛瓦,朱门雅致,院内灯火通明,仆妇们早已在门口等候,见马车到来,连忙上前躬身迎接。
林如海率先下轿,目光扫过宅院,神色渐渐缓和,相较于荣国府的奢华张扬,这里的清净雅致,更合他的心意。
林文忠连忙上前躬身禀报道:“老爷,大姑娘,二姑娘,府里都已收拾妥当,房间也按姑娘们的喜好布置好了。”
林如海微微颔首,吩咐道:“辛苦你了,今日大家都累了,让大家早些休息吧,明日再细细安顿。”说罢,他看向曦滢与黛玉,语气温和,“你们姐妹俩一路劳顿,也早点回房歇息。”
“知道了,父亲。”姐妹二人齐声应道,随后便跟着丫鬟回了各自的院落。
林如海独自走到庭院中,夜风微凉,吹得他神清气爽。
他抬头望向夜空,月色朦胧,星光稀疏,想起方才荣国府的种种,眉头又微微蹙起。
贾赦的谄媚、贾政的迂腐、宝玉的顽劣、贾母的算计,还有宁国府那出格的丧事,桩桩件件,都让他心生警惕。
他抬手负在身后,神色愈发坚定。
与此同时,荣国府荣庆堂内,大多数人都散了,贾母看着空荡荡的座位,轻轻叹了口气,鸳鸯在一旁轻声劝慰:“老太太,您也别难过,林大人说了,等宁国府丧事过了,就让二位姑娘来府中小住,到时候您有的是时间疼她们。”
贾母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哪里是难过这个,我是怕啊,姑爷这心思,分明是想同咱们贾家疏远。他如今深得圣宠,手握实权,若是真的断了牵连,咱们贾家日后,可就少了一大依仗啊。”
一旁的王夫人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嘴上却假意劝慰:“老太太多虑了,看在两个侄女和姑奶奶的面上,他也不会真的同咱们疏远。”心里却暗自庆幸,林家姐妹总算走了,再也不用看着她们碍眼。
“等两个姑娘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可就没什么羁绊了,”说起这个,贾母就生气,她狠狠的瞪了王夫人一眼,“早跟你说对她们姐妹好点,现在是宝玉够不上黛玉,没有情分,何谈缘分。”
闻言,王夫人心里十分不忿,忍不住反驳道:“我们宝玉衔玉而生,是有大造化的,既然林姑爷能提携琏儿,凭什么不能提携我们宝玉。”宝玉未来定比琏儿更出息!
贾母训斥了一句:“无知短视的蠢妇,凭什么?这个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多凭什么,你不知道千金难买我高兴?”
王夫人被训得哑口无言,讷讷半天,才低声说道:“那……那不是还得仰仗老太太从中说和么?”
这话噎得贾母半晌说不出话来,气得抬手狠狠拍在扶手上,声响????,震得周遭丫鬟都大气不敢出:“从前我劝你,你不听;如今有求于我,才想起仰仗我这个老太婆?赶明儿我两眼一闭,看你们还能仰仗谁!”
孝字大过天,贾母这话说出来诛心,王夫人也只能心有不甘的滑跪败走。
夜色渐深,荣国府的灯火渐渐熄灭,宁国府的哭声也淡了几分,唯有林家的宅院,一片静谧祥和。
而曦滢回到房中,也悄悄吩咐手下,密切留意荣国府的动静,防人之心,不可无。
次日天刚破晓,林如海起身梳洗妥当,换上朝服,准备进宫递牌子面圣。
今日不是叫大起的日子,康熙看到林如海递的牌子,第一想法便是,林如海昨天才进京今日就递牌子觐见,倒也十分勤勉,当即先点了他的。
见了林如海,康熙先关心了一句他的身体如何,这才进入正题,一整个上午,林如海把两淮盐运和江南官场污糟糟的现状都一一汇报,连带的,差点让他丢了命的宝贵证据的原件也一并呈报了康熙。
林如海不愧是探花郎,虽然洋洋洒洒,但逻辑清晰,言之有物。
康熙端坐于炕上,一手轻叩桌案,目光深邃地不知道看向什么,自始至终未曾插话,唯有偶尔微动的眼眸,昭示着他并未走神。
待林如海汇报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