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滢垂眸道:“老太太厚爱,我们自然感念,只是省亲乃皇家盛典,依《内廷会亲则例》,除本生父母外,其余外戚一概不许擅见。我们虽是表亲,终究是外姓,贸然前往,怕是不合规制,反倒给娘娘添了麻烦,也让荣国府落个‘逾矩’的话柄。”
她的话条理分明,引的是宫规,而非小家子气的推托。
贾母却摆了摆手,紧紧握着曦滢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笃定的说:“你这孩子,就是太过严谨,想得太多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娘娘是你们的亲表姐,你们是她的亲表妹,都是骨肉至亲,又不是外人。况且这省亲是皇上特批的恩典,从前都没有省亲这一说,不过是让她见几个自家妹妹,叙叙亲情,哪里就犯了规矩?”
曦滢没松口,直接把问题推给了林如海:“这事儿我和玉儿做不了主,听父亲的。”
她既抬出了林如海,贾母便不好再强劝,只笑道:“也罢,你父亲是个严谨的,便由你去问,想来他也不会扫了我的兴。”
几日后,恰逢年关将至,朝中诸事渐缓,马上就要封笔了 ,林如海正随驾在南书房,康熙皇帝批阅完几份奏折,放下朱笔,端过茶盏润了润喉,随口与他闲聊起元妃省亲之事:“贾氏女封妃,特允归省,也是朕体恤臣子骨肉之情,你家两位千金也是荣国府的外孙女,如今这盛典,她们可会去凑个热闹?”
林如海心中一动,便顺势躬身回奏了贾母的盛情相邀,和曦滢的婉拒。
康熙闻言,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带着几分玩味与赞许,但他放下茶盏,沉吟片刻——他与贾母相伴多年,念及旧情,这点小事遂了老太太的心意,也并无不妥。于是便对林如海温声道:“既是贾老夫人盛情相邀,便让你家两位千金去便是,不必拘于那些繁文缛节。”
林如海也只好答应下来。
康熙似是想起了什么,又特意补充了一句:“不必去得太早,叫她们下午再去也使得。”
林如海没多想,还只道是康熙给他们一家预留的叙旧时间,曦滢知道之后,忍不住感叹,这康熙还怪体贴的哈,要拿捏荣国府,绝不牵连无辜。
康熙特许了林家姐妹参加省亲的事情传到荣国府,王夫人有些不忿,偏生就是这两个显眼包来抢风头,但转念一想,让元春看看林氏女也无妨,也让林家看看,他们家姑娘配宝玉,是宝玉吃亏。
她当即找来薛宝钗,一番语重心长地打鸡血:“宝丫头,此次省亲,你可得好好表现,论家世,你或许比不上林家姐妹,但论文化修养、举手投足的气度,你定要努努力,把她们比下去,只要娘娘看你顺眼、满意你,往后的金玉良姻,才能顺顺利利,你也才能真正在荣国府站稳脚跟。”
薛宝钗听得心头火热,深以为然——若是能得元春娘娘青睐,甚至赐下婚约,她这些年寄人篱下的苦楚,便也算苦尽甘来了。
她满心憧憬,全然未曾想过,抛开家世、立场不谈,元春即便有心促成,也压根没有给外臣子弟赐婚的权力,所谓的“娘娘赐婚”,不过是王夫人画给她的一张空头大饼。
时光匆匆,转眼便到了元宵佳节,也是元妃归省的日子。
贾家的人一早就来林家接姐妹二人去园子了,任他们如何着急,曦滢慢条斯理的,反正康熙都说了下午再去也使得,元春白天要上班,得晚上才能回来呢。
别说,康熙也是够损的,且不说元宵当天元春这个妃子要出多少公务,单说满人的老风俗——“闺女看了娘家灯,娘家穷得钉打钉”,康熙特意让她们下午再去,分明是早已算到,荣国府这趟省亲,怕是要赔本到底了。
荣国府一群人等到了天黑,元春一行才终于回来了。
女史掀帘,元春下舆,目光扫过大观园内外的奢华景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即轻轻点头叹道:“太奢华过费了。”
她随后登舟入港,只见港边一面匾灯,明晃晃地映着“蓼汀花溆”四字,不由得赞叹一句“题得好”,倒也没像原着中那般,说出“弃蓼汀而留花溆”的话来。
一行人缓缓驶入行宫,阶下礼乐齐鸣,宫人排班献茶毕,贾妃降座,乐声渐止,她退入侧室更衣梳洗,片刻后方备齐省亲车驾,缓缓出园,前往贾母正室。
曦滢在后头啧啧,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几百万就这么流出去了,康熙不愧是帝王手腕。
至贾母正室,贾妃欲向贾母行家礼,贾母、王夫人等人连忙跪止。
元春一见至亲,早已泪湿眼眶,上前一手挽住贾母,一手挽住王夫人,满心的委屈与思念堵在心头,千言万语,却终究说不出口,唯有相拥呜咽对泣。
在场的女眷们俱在旁垂泪无言,曦滢和黛玉因为是康熙让来的,此时也在殿内,黛玉见此情景也颇有感触。
哭了许久,元春才勉强忍悲强笑,轻声安慰道:“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儿们这时不说不笑,反倒哭个不了,一会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能一见!”
说到这句,不禁又哽咽起来。
曦滢在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