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贾母说得尽兴,张道士才缓缓开口,语气虽然恭敬但是故弄玄虚:“老太太,老道阅人无数,今日见了宝二爷与林二姑娘,倒从中看出一桩奇缘,不知当讲不当讲。”
贾母闻言,顿时来了兴致,连忙问道:“老神仙有话不妨直说,是什么奇事?”
张道士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宝玉与黛玉,缓缓说道:“老道观二位,皆是有福之人,我看见哥儿的这个形容身段,言谈举动,怎么就和当日国公爷一个样子,姑娘也是钟灵毓秀,更难得的是,二人眉眼间有股牵绊之气,分明是前世便有缘分,乃是宿世的姻缘,前世有缘相守,今生再遇,便是天定的缘分。”
贾母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意,连连点头,神色十分意动:“老神仙说得是!我也瞧着这两个孩子投缘,自幼一同长大,知根知底,原来竟是前世的缘分,宿世的姻缘。”
说着,她便转头看向宝玉与黛玉,眼底满是期许,心里已然悄悄盘算起来,如何顺着这“宿世姻缘”的由头,促成二人的婚事,了却自己的一桩心愿。
宝玉一听,喜得眼睛都弯了,连忙凑到黛玉身边,眼底满是欢喜:“林妹妹,你听张爷爷说,咱们前世就有缘!”
黛玉到底是小姑娘,被提及姻缘,又羞又恼,不好多说,只啐了一口:“谁跟你咱们?”
但曦滢就不一样了,在司命星君跟前扯这些有的没的,只就是班门弄斧。
请贾宝玉独立行走,拒绝拉cp。
“噗嗤——”就在贾母满心欢喜、众人各怀心思之际,一直端着茶盏、神色淡然的曦滢,众目睽睽之下嗤笑出声,一双 清亮得过分的眼睛漫不经心的了起来,看了张道士一眼,“缘分之事玄而又玄,神明眼皮子底下,张道长可不要胡言乱语,若是说岔了,可是要坏招牌的。”
她曦滢星君才是正经的司命,有没有缘分,得她说了才算。
不等旁人说话,曦滢又道:“至于说前世宿缘,前世有缘,不代表今生有分,世间多少前世纠缠之人,今生不过是擦肩而过的路人,缘分之事,从来不是一句‘宿世’便能定夺的。更何况,我等旗人家的格格,按例是要选秀的,我妹妹的归宿,自有皇上定夺,就不劳张道长费心了。”
曦滢的话讲得不缓和,也没给张道士留面子,贾母只好挽尊道:“上回有个和尚说了,宝玉这孩子命里不该早娶,等他再长大些,婚事再慢慢定罢。”
她心里打得算盘清楚:哪怕黛玉要去选秀,等她选秀结束,若是没能选上,再撮合她与宝玉,也还来得及。
唯一让她犯愁的是,就怕林家那边不乐意这门亲事。
就在这略显尴尬的时刻,王熙凤连忙站出来打岔,笑着对张道士说道:“张爷爷,我们家丫头的寄名符儿,你怎么还不换去?前儿亏你还有那么大的脸面,打发人来跟我要鹅黄缎子!我若是不给你,又怕你这老脸上下不来,岂不是让我落个不敬老的名声?”
张道士见状,连忙借坡下驴,哈哈大笑道:“你瞧我这记性,眼花了!竟没瞧见奶奶也在这里,还没来得及给奶奶道谢。寄名符早就准备好了,前日原想亲自送去,不承想娘娘要在观里做好事,我一忙便混忘了,如今还在佛前镇着呢,等着我这就去取来!”
就这么三言两语,便把方才尴尬的话题岔了过去,屋内的气氛也稍稍缓和了些。
而宝钗见状,心里只有一片苍凉,她知道,自己多半是被放弃了,而这段自己耗尽家产和心机都求而不得的姻缘,却是别人弃如敝履的。
更可悲的是,这个别人,是同她同住多年的“姐妹”。
明明两人都是客居之人,黛玉却拥有了一切,而她,只剩下一个全然败落的薛家,连争取的底气都快要耗尽了。
曦滢将宝钗的落寞神色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嘀咕:要坦然接收室友身份的参差,只是暂时住在一起,也不能代表什么。
宝玉心里也万分不自在,被曦滢当众泼了一盆冷水,先前的欢喜劲儿消散得一干二净,全程都蔫蔫的,没再主动说一句话,只时不时偷偷瞥一眼黛玉,眼底满是委屈,却又无可奈何。
老张见状,说是想请宝玉的通灵宝玉给外头的道友和徒子徒孙们见识,这种显摆的时候,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宝玉也是很习惯了。
等过了一会儿,带了三五十件法器回来,说是他们敬贺的,一番推让之后,宝玉才手下,又命人晚上拿钱布施。
神前拈了戏,拈了三出,《白蛇记》、《满床笏》和《南柯梦》。
《白蛇记》讲的是开国建功,还算吉祥;《满床笏》是世家荣华、福禄绵长;可《南柯梦》却是一场虚幻泡影,寓意着盛极而衰、万事皆空。
贾母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只觉得这戏拈得不大吉利,却碍于神前旨意,不好多说什么,只淡淡吩咐道:“既然是神前拈的,便按这个唱吧。”
曦滢在心里蛐蛐,这个世界的神还真是仗义,有事祂真的要提醒呢,借着戏警示荣国府,可惜啊,这群人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