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一向圆滑,人缘不错,平日里也懂得长袖善舞,即便面对这般尴尬的局面,也能勉强应付;可贾政就不一样了,他性子耿直,又不擅交际,有那些好事者,特意凑到他面前贴脸开大,故意问他这个原配舅哥作何感想。
贾政能作何感想?从人伦道义的角度来说,男子丧妻后续弦,本就是人之常情,更何况贾敏已经去世多年,他也没理由要求林如海为贾敏守节。
远了不说,贾赦和贾珍都是娶了填房的,难道荣国府还能霸道不让林如海二婚不成?
但若是娶个门第不显的也就罢了,谅这种人家也不敢同荣国府争锋,添房的天生比原配地一等。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林如海居然能娶到公主这般尊贵的人物,这种他们荣国府拿捏不了的人。
往后原配和继室身份上的差距,就谈不上了,林家对荣国府的情分,全凭林如海的良心,但他多少也感觉得出来,林如海对荣国府的行径,明显也不赞同,只是没说罢了。
也不知道林如海烧了哪柱香,走了这样的大运。
但想是这么想,面对外人的询问,贾政也只能强装镇定,一脸真诚地表示祝福:“林大人与公主乃是天作之合,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转眼便到了贾英的周岁宴,荣国府特意大办一场,派人去林府递了帖子,邀请曦滢和黛玉前来赴宴。
姐妹二人如约而至,刚一进荣国府的门,便感觉到所有人的态度都变了,相较于以往的客气,多了几分微妙的殷勤,眼底满是讨好之意——毕竟,如今的林府,可不是往日可比,林如海是皇家额驸,曦滢是未来的雍亲王府世子福晋,而他们跟荣国府的牵连,却越来越浅了。
鸳鸯早已领着几个伶俐的丫鬟候在门口,见姐妹二人过来,连忙上前见礼,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比往日殷勤了数倍:“林大姑娘、林二姑娘,可算盼着你们来了,老太太在荣庆堂都等急了,快里边请,仔细脚下的台阶。”
说着,便亲自上前,想扶曦滢的胳膊,却又碍于她未来世子福晋的身份,不敢太过亲近,只轻轻虚扶着一侧,引着二人往里走。
沿途遇上的婆子、小厮,也都纷纷躬身行礼,眼神里满是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出——往日里他们虽也恭敬,却多是因为贾母压着,如今却是实打实的忌惮,毕竟林府的势头,已是荣国府万万比不上的了。
黛玉本就性子敏感,一路上被众人这般小心翼翼地捧着,反倒有些不自在,悄悄拽了拽曦滢的衣袖,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姐姐,他们今日这般殷勤,让人怪不自在的。”
曦滢低头看她,表情不变,眼底带着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人走茶凉,势易情移,本就是世间常态。咱们今日来,不过是给外祖母面子,热闹一场便好,不必放在心上。”
刚进荣庆堂,贾母便立刻从软榻上坐了起来,脸上堆着真切的笑意,连忙招手:“滢儿、玉儿,可算来了,快让我瞧瞧,几日不见,又出落得标致了。”
贾母看看曦滢,有些感慨:“你初来荣国府的时候,不过是个半大姑娘,转眼我的心肝儿都能嫁人了。”
言语间除了喜爱,不免存了些让曦滢别忘了旧情的心思。
黛玉见状,则依着往日的模样,轻轻挽住贾母的胳膊,眼眶微微泛红:“外祖母,玉儿好想您。”
这般亲昵的模样,倒让贾母心里熨帖不少,也暂时冲淡了几分因林如海续娶公主带来的尴尬。
王熙凤抱着贾英,也连忙凑了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逗着怀里的孩子,一边对着曦滢奉承:“大姑娘今日可真体面,瞧这气度,往后定是个合格的世子福晋!英哥儿,快给大姑姑、二姑姑请安。”说着,便轻轻扶着贾英的小手,做了个请安的模样,模样憨态可掬,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正说着,宝玉便风风火火的进来。
见曦滢和黛玉来了——主要是黛玉,立刻过来贴贴:“林妹妹,你终于来了。”
黛玉丝滑的向后退了一点:“宝二哥,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自重,如今大家都大了,都不是小孩子了,还是注意些的好。”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僵,目光不由自主的放在了宝玉身上。
宝玉脸上的欢喜瞬间僵住,眼底满是委屈:“林妹妹你怎么也学得一副迂腐模样。”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他素来讨厌这些,“你不是我心目中的林妹妹了。”
林黛玉才不惯着宝玉,狐疑的目光打量了他一圈:“你我,很熟吗?也没有吧。”
史湘云在一旁,看贾宝玉这样,哧哧的取笑他自作多情。
王夫人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宝玉,不许胡闹,快给你林姐姐和林妹妹道歉,怎的还这般没规矩。”
嘴上训斥着宝玉,眼底却满是纵容,心里暗自盘算着,让宝玉多在黛玉面前表现表现,到时候风声一放出去,看她还不就范。
不过名声也不能太坏,毕竟宝玉也是要脸面的。
贾母也笑着打圆场:“罢了罢了,宝玉也是许久没见玉儿了,一时高兴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