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进入了十月,一切都准备就绪,只有一件事情让林家有些犯难。
那就是林如海没儿子,曦滢出嫁时,没兄弟能背她出去。
虽然现在有了个继弟孙五福,但到底没见过两次面,论亲疏、论规矩,都实在不合适。
除了他之外,族里最近的堂兄就是没见过几次面的鄂尔泰了。
曦滢当然可以自己走出去也行,毕竟林如海已经放下话来,不怕女儿把家里的福气和财气带走,这些本来就都是给女儿挣的。
但她决定给林如海打鸡血:“父亲,你努努力,我一点都不重,你肯定能背动我!”
就这么一句话,林如海竟真的悄悄开始“举铁”,日日趁着闲暇活动筋骨,只为了在女儿出嫁那日,能风风光光地把她背出府。
成婚前一日,林家的嫁妆率先抬往雍亲王府,那场面,真真是十里红妆,浩浩荡荡。
负责念嫁妆单子的典仪官凌柱,扯着嗓子念了许久,嗓子都快冒烟了,竟还没念到一半。
直念的他都缺氧了,眼前一黑又一黑,长史看不下去了,把他的队友都叫了来,几人轮流念,才勉强将这冗长的嫁妆单子念完。
好不夸张的百万嫁妆,林家能掏出一半家产给女儿当嫁妆,绝对是全清朝都没有的,围观群众闻之啧啧称奇,等曦滢嫁进雍亲王府,妥妥就是全家最有钱的那个。
有幸受邀参加仪式的王夫人心里火热,大姑娘的嫁妆如此,那黛玉的……不不不,额滴额滴,都是额滴,王夫人在心里暗自呐喊,眼底满是贪婪。
曦滢:回去吧,梦里啥都有。
黛玉看着自己姐姐变得空荡荡的院子就想哭,鼻尖酸溜溜的,好几次都差点哭出来,可一想到这是姐姐的大喜日子,又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只红着眼眶,一遍遍地抚摸着姐姐常坐的桌椅。
等晚上睡觉,她悄摸声的钻进了曦滢的被窝,抱着曦滢的胳膊耍赖:“今天跟姐姐睡,以后就没机会了。”
曦滢伸手搂住黛玉:“睡吧,明儿个还得早起呢。”
夜里秋露微凉,帐内却暖意融融。
黛玉紧紧挨着曦滢,鼻尖萦绕着姐姐一贯的香味,那是她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从前母亲走了,她就是这般粘着姐姐的。眼眶时不时泛起湿热,却不敢哭出声,只悄悄紧了紧抱住曦滢的胳膊,仿佛这样就能留住这最后一夜的相伴。
曦滢半睡半醒,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般,黛玉吸了吸鼻子,也渐渐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林府便被震天的喜乐声和忙碌的脚步声唤醒。
曦滢洗漱完毕,静静坐在镜前,等候着梳妆。
九公主亲自带着一众亲眷姐妹,来到曦滢的院落,协助曦滢梳妆。
替新娘梳头的必须得是个全福之人,贾母提出要来替曦滢梳头,曦滢答应了。
贾母拿起篦子,轻轻梳理着曦滢乌黑顺滑的发丝,一边梳,一边轻声念着梳头吉语:“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四世同堂。”
描眉、涂唇、盘发,朝冠缀着的东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身上的吉服绣着繁复的金线纹样,在晨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原本仙气飘飘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华贵大气。
黛玉站在一旁,看着姐姐一点点变得愈发耀眼,眼泪再也忍不住,悄悄转过身,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却还是被曦滢看了个正着。
走出寝室,院子里聚集满了亲戚,王熙凤领着探春惜春还有史湘云在一旁,曦滢赶紧给人使眼色,拜托她哄哄林黛玉。
王熙凤最是能说会道,立刻上前拉住黛玉的手,温言软语地安慰了几句,一旁的史湘云也凑过来,故意说些俏皮话打趣黛玉,逗得黛玉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眼底的愁云也散了几分。
吉时很快到了,前头已经热闹起来,说是接亲的弘晖已经来了。
众人这才给曦滢盖上了盖头,叫林如海背出去。
林如海在曦滢孜孜不倦的浇灌之下,身体不说健壮如牛,活到八十没什么太大问题,但他是个彻底的文人,倒也没有背不动曦滢,只是曦滢明显感觉得到林如海脚步不稳。
她也分不清,这是父亲太过激动、情绪难平所致,还是他这“举铁”的成效终究有限,依旧是个“战五渣”。
曦滢悬空的腿晃晃悠悠:“父亲你得锻炼啊,赶明儿玉儿出嫁的时候可不能这样,不然小姑娘要哭的。”
林如海:好好的女儿,都长了刁钻的嘴。
心里虽这般腹诽,脚步却下意识稳了稳,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放心,为父定好好锻炼,家里的事情你也别太挂心,去王府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他虽然从未说过,但内心对曦滢最为亏欠,失去母亲的长女,早早的就成长了,还要在外祖母家肩负起保护和教养妹妹的责任,是他这个父亲的失职。
“这就对咯,你们几个在家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说话间,曦滢被盖头挡住的余光所见林如海已经背着她出了府门口,于是不再说话。
府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