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川口の舟(4 / 4)

形几不可察地一震,垂眸:“不敢或忘。”

“是啊,不敢忘。” 淀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几面光滑的漆绘,“所以,我把你嫁给了佐治,后来又……想方设法,让你到了秀忠身边。”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妹妹,“内府(德川家康)的嗣子正室,这个身份,至少能保你一世安稳,不受人轻贱。姐姐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些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重若千钧。她点明的,是在太阁时期,她如何运用自己得宠的影响力,庇护妹妹,为她谋得相对“清白”且尊贵的婚事。这不是叙旧,这是在提醒阿江:你今日的“体面”,有我昔日的付出。

阿江深深俯首:“姐姐大恩,妹妹永世铭记。若无姐姐庇护,妹妹焉有今日。” 这话是真心,但也带着官样的恭谨。她太了解姐姐,铺垫之后,必有下文。

果然,淀殿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飘向摇曳的灯烛,语气变得有些幽远:“如今这世道,又翻覆了一遍。我们姐妹的命,似乎总系在男人的权柄之上。秀忠他……如今是松平秀忠了。你这‘江州局’做得再好,终究是仆,是臣。”

她将“仆”、“臣”二字,咬得极轻,却像针一样刺入阿江耳中。阿江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依旧平静。

淀殿将妹妹的细微反应收在眼底,缓缓坐直了身子,向前微倾,压低了声音,话语间带着一种诱人而危险的亲昵:“阿江,你我是至亲骨肉。这世间,男子权势如流水,今日东,明日西。唯有血脉相连,方能守望相助。姐姐如今……处境你也看到。赖陆公他,待我确是不薄。”

她停顿,观察着阿江的表情,见她依旧垂眸,但呼吸似乎屏住了一瞬,才继续道,声音更低,几乎化为气音:“他年轻,强势,这天下,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姓羽柴了。你如今掌着江户大奥,是御台所的臂助,这很好。但……多一条路,总不是坏事。姐姐在这里,终究是孤单了些。若你我姐妹能常相伴,彼此有个照应,在这新时代里,无论风雨如何变幻,我们浅井家的血脉,总不至于……再无倚靠。”

话已说到极致,却又什么都没明说。“常相伴”,是接她来大阪?还是……帮她也在赖陆身边谋一个“姐妹”的名分?“多一条路”,是指脱离“松平秀忠之妻”这个随着德川覆灭而尴尬的身份,直接攀附新主?“浅井家的血脉不至于再无倚靠”,更是赤裸裸的暗示:只要我们姐妹联手固宠,未来未必不能影响子嗣,延续甚至光耀浅井家门楣。

阿江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猛烈加速。姐姐描绘的图景,诱惑而恐怖。秀忠虽然依靠其姐德川督姬的江户女城代之位,做了米藏奉行,但是自从有那个吉原出身的阿月后,她这个奉公人,自然也被秀忠厌弃。直接成为新天下人的侧室?这念头她不是没闪过,但深知其难如登天,且风险巨大。可姐姐……姐姐似乎有能力,也有意愿为她铺这条路。这背后,是姐妹情深,还是想拉她一起下水,巩固她自己的地位?

她想起自己身为“总取缔”的职责,想起江户的雪绪和北政所,想起自己暗中对权力的渴望和对现状的不甘……无数念头在脑中激烈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