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勅许の剣(3 / 5)

常人,即便相隔甚远,那“一间一尺”的昂藏身躯,跨坐在一匹神骏异常的南蛮大马上,依旧如同鹤立鸡群,予人山岳倾临般的压迫感。来人头戴一顶形制特异的“拈花菩萨前立兜”,菩萨低眉,法相慈悲,与这修罗杀场形成诡谲对照;兜后“白熊威”制成的巨大“日轮”后立,在晨风中微微拂动,流转着冰冷的光泽。身披漆黑南蛮胴具足,甲片在曦光中泛着幽暗的金属质感,坐下那匹青灰色、高达“五尺三寸”的南蛮战马,迈着沉稳而充满力量的步伐,仿佛不是踏在地上,而是踏在观者的心头。

正是羽柴中纳言赖陆。

他并未急于催马,只是以一种近乎从容的速度,率军前行。但其身后,那一百名紧紧相随的骑马武士,却让所有目睹者,从骨髓里渗出寒意。

那些人,皆覆以“饿鬼道众生相”面具,或嗔怒,或饥渴,或哀嚎,或狞笑,表情扭曲怪诞,在渐亮的天光下栩栩如生,仿佛自地狱深处爬出的妖魔。而他们身上所披挂的铠甲,却又是极致的奢华与精良——南蛮胴、金小札、色色威,在晨曦中流光溢彩,与那可怖面具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这一百“饿鬼队”,沉默地拱卫着他们的主人,如同百名自黄泉比良坂踏出的魔神扈从。

在这一百“饿鬼”之后,是浩浩荡荡、无边无沿的大军。各色旗印飘扬——福岛、黑田、最上、南部、堀尾、中村、京极……那些臣服于羽柴麾下,其精锐旗本、足轻,尽在于此!铁炮足轻行列严整,弓足轻箭壶饱满,长枪如林,刀光胜雪。这支生力军沉默行进,除了脚步与马蹄声,竟无太多喧哗,唯有那弥漫开来的、几乎凝结为实质的肃杀之气,笼罩了整个战场。

两万!不,或许更多!这是一支休整完毕、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庞大军团,与眼前这片厮杀一夜、伤痕累累、精疲力竭的战场,形成了残酷到极致的对比。

羽柴赖陆就这样,在尸山血海、硝烟未散的修罗场边缘,在无数道或敬畏、或恐惧、或绝望的目光注视下,策马缓缓行来。晨光勾勒出他如山的身影与身后那一片死亡的寂静,最终,停在了战场边缘,一处稍高的土坡之上。他勒住战马,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片惨烈的景象,仿佛君王巡视自己的猎场。

整个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连风似乎都停止了呼啸。

法螺与太鼓声并未因战斗趋近尾声而停歇,反而愈发雄浑、整齐,带着一种宣告终局的、不容置喙的威严,自东南方向那缓缓迫近的黑色军阵中传来。每一步踏下,大地都在微微震颤,仿佛承受不住这毁灭的步点。

羽柴赖陆的大军,终于以全胜之姿,莅临这最后的屠宰场。

残存的、仍在零星抵抗的伊达、石田旗本,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在这无边的军势面前,连挣扎的余烬都迅速熄灭。抵抗是徒劳的。试图集结的武士被四面八方刺来的长枪钉死在地,溃逃的足轻被追击的箭矢射穿背心。包围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压实。最终,在靠近干涸外堀边缘的一处稍高土坡下,最后几面残破的旗帜被逼到了一起。

一面是几乎撕裂、沾满泥污的“黑吊钟”伊达菱。另一面,是同样破败不堪、却被紧紧握在一名瘦削武士手中的“大一大万大吉”旗指物。旗下,伊达政宗拄着折断的“俱利伽罗”枪杆,独眼死死盯着前方如林般推进的枪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他身边的近卫,十不存一,人人带伤,却依旧围成一个残破的圆阵,将他们的主公与另一人护在中间。

石田三成。他肩头的箭创已然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阵羽织,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直脊背,手中太刀杵地,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密密麻麻的敌军,最终,落在了那面猎猎飘扬的“五七桐”纹旗上。那平静之下,是近乎枯竭的决绝。

“结束了,陆奥守。” 三成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伊达政宗喉头滚动,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独眼中尽是不甘与暴怒,却未再言语。因为,确实结束了。

上杉军的枪阵在距他们三十步外停下,如铜墙铁壁。继而,军阵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先是百名“饿鬼”面具的骑马武士,沉默地小跑而来,分列两侧,面具上扭曲的表情在晨光中更显诡谲。随后,是各色旗印——福岛、黑田、最上、南部、堀尾……羽柴麾下各路大名,率领各自旗本,肃然列队。他们甲胄鲜明,杀气内敛,与场中残兵败将的狼狈形成残酷对比。最后,才是那面最大的“五七桐”马印,在数十名精锐旗本簇拥下,缓缓移来。

羽柴赖陆策马行至阵前,勒住那匹神骏的南蛮马。拈花菩萨前立兜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土坡下那最后的孤岛。他的视线在伊达政宗身上略作停留,又在石田三成脸上掠过,无喜无悲,仿佛在看两件亟待处置的器物。

马蹄声嘚嘚,又一骑自赖陆身后转出,略微落后半个马身。此人身材高大,面容与伊达政宗有几分相似,却年轻许多,眉宇间少了那份跋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