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几分沉静与……复杂的晦暗。他身披伊达家当主方可服用的“紫系威胴丸”,头戴“弦月前立兜”,赫然是伊达政宗的堂弟——伊达成实。
伊达政宗的独眼,在看到成实的瞬间,骤然收缩如针,一股冰寒彻骨的怒意与难以置信,自眼底深处轰然炸开。他握枪杆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轻响。
赖陆仿佛没有看到政宗的反应,他微微抬手。
霎时间,原本嘈杂的战场,除了风声与伤者的微弱呻吟,再无其他声响。数万道目光,聚焦于此。
“伊达陆奥守政宗。” 赖陆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冽,“久违了。”
伊达政宗猛地抬头,独眼赤红,嘶声道:“羽柴赖陆!要杀便杀,何须多言!今日战败,是天不助我,非战之罪!我伊达政宗顶天立地,岂是汝这欺世盗名、弑主窃国之徒可折辱!”
“弑主窃国?” 赖陆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唯有菩萨面具低垂的眉眼,在晨光中投下莫测的阴影。“陆奥守,你莫非忘了,德川逆贼僭越私撰《禁中并公家诸法度》,以至于天下板荡,生灵倒悬。是谁,挽狂澜于既倒,扶社稷于将倾?又是谁,心怀叵测,首鼠两端,坐观成败,乃至与石田治部密室谋划,欲行那‘挟太阁以令诸侯’的勾当?”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石田三成:“治部少辅,你当日允诺伊达陆奥守‘天下副将军’之位时,可曾想过,丰臣社稷,岂是尔等私相授受之物?太阁殿下在天之灵,可会瞑目?”
石田三成脸色愈发苍白,嘴唇翕动,却终究没有出声辩驳,只是将手中太刀握得更紧。
赖陆不再看他,视线重新落回伊达政宗身上,语气渐转沉肃:“政宗,你自负雄才,常憾‘早生二十年’。然则,纵使早生四十载,以你之心性器量,不过一守户之犬,逞凶奥羽,焉能窥测天下大势?今日之败,非天不助,实乃你格局太小,器量不足,德不配位!”
“你——!” 伊达政宗气得浑身发抖,独眼几欲喷火,却一时语塞。
“至于你与治部少辅所谋,‘天下副将军’……” 赖陆轻轻摇头,仿佛在说一个孩童的妄语,“癔症梦呓,徒惹人笑。”
“癔症”二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伊达政宗耳中。他猛地怔住,随即爆发出疯狂般的大笑,笑声凄厉,在寂静的战场上回荡:“哈哈哈……癔症!好一个癔症!羽柴赖陆,你不仅要夺我家业,杀我性命,还要毁我名节,污我神智!古今奸雄,无出汝右!无出汝右啊!!!”
赖陆对他的狂笑置若罔闻,目光平静地转向一旁垂首肃立的伊达成实,声音陡然转高,清晰地传遍四野:“伊达陆奥守政宗,身患癔症,狂悖无状,已不堪统领一门,镇守北疆。着即褫夺其陆奥守官职、名位。伊达家督之位,由其堂弟,忠谨勤勉、深明大义之伊达成实继任。吾已具表上奏朝廷,不日便有敕许下达。”
“伊达成实。” 赖陆唤道。
成实浑身一颤,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缓缓策马向前几步,来到赖陆马侧略后方,对着状若疯魔的伊达政宗,在马上深深俯首,声音干涩却清晰:“兄……前家督大人。成实……奉命继位,必……必竭尽肱骨,重振伊达家名,不负赖陆公信重,亦不负……奥州百姓之望。” 说罢,竟不敢再看政宗那双仿佛要噬人的独眼。
“哈哈……好,好一个深明大义!好一个重振家名!” 伊达政宗笑声戛然而止,独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仿佛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灰败与嘲讽,他死死盯着成实,又看向赖陆,嘶声道:“羽柴赖陆,今日你予我之辱,他日必有人还报于你!天下……岂有永固之霸业!”
赖陆不再理会他,仿佛已处置完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始终沉默的石田三成身上。
“石田治部少辅三成。” 赖陆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更添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你可知罪?”
石田三成缓缓抬起眼帘,与赖陆菩萨面具下的目光对视。良久,他沙哑而清晰地开口:“成王败寇,何罪之有?唯憾天不假年,未能辅佐幼主,扫清奸佞,重振太阁殿下遗业。今日兵败,有死而已。但求速死,以全臣节。”
“求死?” 赖陆轻轻重复,忽然,那低垂的菩萨嘴角,仿佛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勾勒出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不,治部少辅,你误会了。我并不会杀你。”
石田三成瞳孔微微一缩。
“你乃太阁殿下托孤之臣,丰臣家之笔头家老。你若死了,是为丰臣家尽忠的死节之臣,是舍生取义的英雄。” 赖陆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针,扎入三成的心底,“这未免,太便宜你了。也未免,太误导后世了。”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确保周遭核心将领皆能听见:“我要你活着。活着回到大阪城,回到淀殿和秀赖公面前。带着你亲自许诺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