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焚城谏(2 / 4)

一次站着死的可能!”

茶壶中的水终于沸腾,发出尖锐的啸音。热气蒸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淀殿呆坐在原地,浑身冰凉,仿佛血液都被三成这疯狂的计划冻结了。焚城?烧了大阪?烧了太阁殿下和她半生的居所,烧掉这承载了无数记忆与繁华的巨城?就为了……打击赖陆的“信用”?

荒谬!疯狂!自取灭亡!

“不……不行……” 她喃喃道,声音发颤,“秀赖……秀赖不能没有退路……姬路城,已经是……”

“那不是退路!是悬崖!” 三成厉声打断,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体力不支又跌坐回去,木杖“哐当”一声倒地。他双手撑地,昂首看着淀殿,眼中是豁出一切的决绝,以及……一丝深藏的、难以言喻的痛苦与失望。

“夫人!您还在犹豫什么?难道……难道就因为那羽柴赖陆这几日对您……” 他话到嘴边,猛地顿住,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剩下的话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野兽受伤般的低吼,“您莫非……信了他那套虚情假意?!被他……蛊惑了不成?!”

这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入淀殿最敏感、最羞耻的神经。她脸色瞬间煞白,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袍带翻了手边的茶盏。瓷盏落地,摔得粉碎,褐色的茶汤溅湿了她的裙裾和下摆。

“石田治部!” 她声音尖利,带着被戳破心事的慌乱与恼羞成怒,“你……你放肆!”

“臣放肆?” 三成惨然一笑,眼中那簇火焰渐渐黯淡,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灰烬与悲凉。他不再试图站起,就那样跪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因愤怒和羞愧而浑身发抖的淀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飘忽,却字字砸在淀殿心上:

“是,臣放肆。臣不该说。臣只是……只是不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颈侧一处未被衣领完全遮掩的、淡红色的痕迹,瞳孔微微一缩,随即飞快移开,仿佛被烫到一般。

“臣只是不明白,为何夫人宁可信一个逆贼的承诺,信他那不知能维持几日的温存与迷恋……” 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艰难,仿佛在凌迟自己,“也不愿信臣,不信这满城愿为丰臣赴死的将士,不信太阁殿下在天之灵,会庇佑我们这最后一搏?!”

“迷恋”二字,他咬得极重。

淀殿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脊背撞上冰冷的壁龛柱。那夜赖陆在她耳边的低语、沉重的拥抱、灼热的呼吸、以及事后那近乎温柔的抚摸……无数画面伴随着这两个字,轰然涌入脑海。是迷恋吗?那个恶魔……对她?

不,那是征服,是玩弄,是……是交易的一部分。

可是……为何当他答应给秀赖姬路城时,她心中会有一丝可耻的窃喜?为何当他拥着她,说“留在我身边”时,她竟感到一丝扭曲的安稳?为何此刻面对三成这悲壮的计划,她第一反应是抗拒和恐惧,而不是同仇敌忾?

“我没有……我没有信他……” 她徒劳地辩解,声音却虚弱无力,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她只是……只是赌不起了。秀赖的命,她输不起。赖陆给出的“生路”,哪怕充满算计和屈辱,至少是看得见的。而焚城……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秀赖真的能活下来吗?赖陆若被逼到绝境,会不会第一个杀秀赖泄愤?

“你不敢赌,是吗?” 三成看穿了她的犹豫,眼中的悲凉几乎化为实质,“你怕了。怕死,怕秀赖公死,也怕……失去眼下这点可怜的、靠屈辱换来的‘安稳’。”

“石田三成!” 淀殿尖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上眼眶,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只知道忠义,只知道死节!你可想过秀赖!想过他若死了,丰臣家就真的绝后了!太阁殿下血脉就断了!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希望?” 三成喃喃重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破碎,比哭还难听,“在仇敌的施舍下苟活,仰人鼻息,战战兢兢,这也叫希望?夫人,您可知道,羽柴赖陆为何肯给秀赖公姬路城?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他需要一面旗帜,一个傀儡,来安抚天下人心,来彰显他的‘宽仁’!同时,也将您,将秀赖公,将我们这些还心存丰臣的人,牢牢攥在手心,成为他权力游戏的一部分!”

他猛地抬头,眼中再度燃起火焰,那是最后的、燃烧生命般的炽热:

“焚城,便是要砸碎他这如意算盘!让他无利可图,让他信用破产!届时,他便不得不正视我们,不得不给出真正的、有保障的条件!夫人,这是兵法中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是唯一能为我们争取主动的机会!臣愿为前驱,愿担此万世骂名!只求夫人……点头!”

他重重以头抢地,伏在冰冷的榻榻米上,肩伤崩裂,鲜血迅速染红了他浅葱色的肩部。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固执地、绝望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茶室内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和地上那摊渐渐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