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焚城谏(3 / 4)

开的、刺目的鲜红。

淀殿看着伏地不起的石田三成,看着他因激动和失血而微微颤抖的脊背,看着那不断扩大血渍……心中仿佛有千万把刀在搅动。他说得都对,他的计划或许真是唯一能反制赖陆的方法,他的忠诚天地可鉴。

可是她怕。她怕那场大火会真的烧死秀赖,烧死她,烧死所有希望。她怕激怒赖陆,会让他收回那看似美好的承诺,露出更狰狞的面目。她更怕……怕自己心底那丝对赖陆复杂难言的情绪,会被这滔天大火烧成灰烬,也烧掉她和秀赖最后一点“安稳”的幻想。

“我……”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疼,那个“不”字,却重如千钧,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她知道,这个“不”字一旦说出,便意味着她彻底背弃了石田三成,背弃了丰臣家最后的忠臣,也背弃了某种……她曾经或许拥有过的、属于“丰臣茶茶”的骄傲和决绝。

泪水终于滑落,无声地滴在月白色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啧,真是感人肺腑啊。”

一个慵懒的、带着淡淡嘲讽的嗓音,突兀地在茶室门口响起。

两人俱是浑身剧震,猛地转头看去。

羽柴赖陆不知何时,已斜倚在敞开的茶室门框上。他今日未着甲胄,只一袭墨绀色直垂,腰束革带,长发用一根乌木簪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落额前。他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室内的一幕,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淀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她下意识地看向地上碎裂的茶盏和那摊血迹,又看向伏地不起、此刻僵硬如石的三成,脑中一片空白。

石田三成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直起身。他脸色灰败,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锐利,死死盯住门口的赖陆,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他试图去抓身旁的木杖,手却抖得厉害。

赖陆仿佛没看到他那杀人的目光,闲庭信步般踱了进来,靴底踩过榻榻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先是走到淀殿身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用指尖拭去她颊边未干的泪痕,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哭什么?” 他低声问,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室内的每个人都听清,“为这种……不识时务的蠢货?”

淀殿浑身一颤,想躲开他的触碰,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她瞥见三成骤然握紧的拳头和眼中几乎喷薄而出的怒火,心中更是一片冰凉。

赖陆收回手,目光转向石田三成,脸上的笑意更深,也更冷。

“石田治部少辅,伤得这么重,不在府中将养,跑来惊扰夫人,还大放厥词,说什么……焚城?”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走到三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看来,姬路城一百五十万石,笔头家老的位子,也填不满你的胃口啊。还想着……反戈一击?”

三成昂首与他对视,尽管狼狈,气势却丝毫不输,嘶声道:“羽柴赖陆!你休要得意!你的把戏,我看穿了!靠卖空头许诺聚敛钱财,行此篡逆之事,必不长久!天下有识之士,迟早……”

“看穿了?” 赖陆打断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笑了起来,“你看穿什么了?看穿我卖的是‘大阪战利品收益权’,抵押物是黑川金山和江户关税?所以觉得,烧了大阪,我就得违约,就得被债主逼死?”

三成瞳孔一缩,显然没料到赖陆如此直白地说出其中关窍,更没料到对方如此镇定。

“蠢。” 赖陆轻飘飘吐出一个字,带着无尽的讥诮,“合约上白纸黑字,我卖的是‘攻陷大阪后所得战利品价值的25’。你烧了城,战利品是少了,可能只剩下些烧不化的金疙瘩。但那也是战利品。我按剩下的价值,该给多少给多少,一分不会少。何来违约?”

他蹲下身,与三成平视,眼中寒光凛冽:“至于债主们亏了钱,那是他们投资眼光不行,风险自担。我有黑川的金子,有江户的税收,慢慢还便是。倒是你,石田三成……”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点在石田三成崩裂的伤口上。三成浑身一颤,闷哼一声,额头冷汗如浆涌出,却死死咬着牙,不肯示弱。

“你怂恿夫人焚城,是想拉着她和秀赖,还有这满城无辜军民,给你那点可怜的‘忠义’殉葬?” 赖陆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如同毒蛇吐信,钻进三成耳中,“你口口声声为丰臣,可曾问过夫人,她愿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冒这个险?愿不愿意用秀赖的命,去赌你那套漏洞百出的‘金融战’?”

他收回手,站起身,掏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上的、属于三成的鲜血。目光却再次转向呆立一旁的淀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茶茶,你说呢?他是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