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焚城谏(4 / 4)

死,还是要秀赖死?或者……两者都要?”

淀殿猛地一颤,看向三成。三成也正看着她,眼中是震惊、是愤怒、是悲怆,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狼狈与绝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却说不出一个字。焚城计划,风险极大,秀赖的安危,他如何能百分百保证?他不能。

赖陆将染血的帕子随手丢在一边,走回淀殿身边,再次伸手揽住她僵硬纤细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这个动作充满了独占的意味,也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看,他答不上来。” 赖陆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三成耳中,“因为他心里清楚,焚城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让我麻烦一阵,损失些钱财声望。而最坏的结果……是你们所有人,包括秀赖,化为焦炭。而他,石田三成,可以青史留名,做个悲壮的忠臣。用你们的命,成全他的名。划算么,茶茶?”

“你血口喷人!” 三成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剧痛和虚弱再次跌倒,只能嘶声吼道,“我石田三成对太阁殿下,对丰臣家,对夫人和秀赖公,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岂容你如此污蔑!”

“赤诚?” 赖陆嗤笑,揽着淀殿腰肢的手臂收紧,目光却冰冷地睨着三成,“你的赤诚,就是逼着主母和幼主,去做十死无生的赌博?就是不顾现实,空谈忠义,要把所有人拖进地狱?石田三成,你到底是忠,还是蠢,还是……自私?”

“够了!” 淀殿忽然尖叫出声,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猛地挣脱赖陆的手臂,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捂住脸,肩头剧烈抖动。

“别说了……都别说了……”

她受不了了。赖陆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将她心中对三成的信任、对焚城计划本就微弱的认可,切割得支离破碎。而三成那悲愤绝望的眼神,又让她心如刀绞。她该怎么办?信谁?选谁?

赖陆看着她崩溃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难以捕捉。他不再逼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石田三成也沉默了,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胸膛剧烈起伏,肩头的血染红了更大一片衣料。茶室内,只剩下淀殿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

良久,赖陆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石田治部少辅伤势沉重,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念其往日有功,死罪可免。即日起,圈禁府邸,无我手令,不得见任何人,亦不得传递任何消息。好好养伤,也好好想想,什么才是真正的‘为丰臣着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灰败的三成,补充道:

“等你伤好些,想明白了,便准备准备,随秀赖公赴任姬路吧。那里,才是你该尽忠职守的地方。”

说罢,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石田三成,转身走向仍在啜泣的淀殿,伸手,用不容抗拒的力度,将她捂着脸的手拉下,握在掌心。他的手很大,很暖,却让淀殿感到刺骨的冰寒。

“我们走。” 他低声说,语气不容置疑,牵着她,径直向茶室外走去。

经过瘫坐在地、仿佛被抽走灵魂的石田三成身边时,赖陆脚步微顿,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冰冷地丢下一句:

“记住,你的命,和秀赖的前程,现在都系于她一身。别再犯蠢。”

说完,他不再停留,牵着失魂落魄的淀殿,消失在茶室外的走廊尽头。

茶室内,重归死寂。只有地上那摊刺目的鲜血,和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与失败的气息,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石田三成独自跪坐在地上,良久,良久。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看着掌心沾染的自己肩头的血污,又看向门口空荡荡的走廊。那双曾经燃烧着理想与忠义火焰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暗。

最终,他喉头滚动,发出一声极低、极压抑的,仿佛受伤野兽般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