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勋臣の骨(2 / 5)

刀柄,昂首迈出二门。

前庭景象,令他呼吸一窒。

但见院墙之上,檐角之后,乃至对面街巷的屋顶,无数黑黝黝的箭镞在晨光中闪烁着死亡的冷光。弓已张弦,箭已搭扣,森然所指,正是这座府邸的每一寸空间。庭中,百余名铁甲锐卒持戟按刀,列成三排,如铜墙铁壁堵死了所有去路。一股肃杀凛冽的战场气息,扑面而来。

队列最前,李廷黻按剑而立。他未着兜鍪,露出一张棱角分明、毫无表情的脸。甲胄上“御营厅”三字铜牌,在晦暗天光下森然发亮。见李镒出来,他抬手,微微躬身,礼节周全,声音却无半分温度:

“末将李廷黻,奉旨行事。请李节度使随末将走一趟。”

“奉旨?”李镒强抑怒火,声音从齿缝迸出,“奉何旨?拿老夫?所犯何罪?”

“通倭,私泄军机,勾结逆党。”李廷黻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具体罪状,义禁府自有分晓。节度使,请。”

“荒谬!”李镒勃然暴喝,声震庭宇,“老夫一生为国血战,身上二十七处创疤皆是为国所留!平壤城下,碧蹄馆前,幸州山巅,哪一处没有老夫麾下儿郎的血!通倭?泄密?李廷黻!你莫非收了谁的好处,要构陷忠良,自毁长城?!”

他越说越怒,猛地踏前一步,佩刀半出鞘:“便是殿下当面,老夫也要问个明白!尔等宵小,安敢以刀兵加于功臣之身?!”

“锵啷——!”

回应他的,是庭院四周、墙头屋脊,上百张硬弓同时绷紧的悚然弦响!箭簇微调,杀机如实质般锁定他全身。

李廷黻的手,稳稳按在剑柄上,目光如古井寒潭,不起波澜:

“节度使战功,国朝自有铭记。然今日之事,关乎逆案,法度如山。末将奉的是王命,执的是国法。”他微微侧身,让出通道,“节度使若心中无愧,何妨随末将往义禁府一辩清白?在此动武,非但于事无补,反坐实抗旨拒捕之罪,祸及满门。”

“满门”二字,他咬得极轻,却重逾千钧。

李镒浑身剧震,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环顾四周,箭镞如林,甲士如虎。长子李硕达在身后瑟瑟发抖,内院隐约传来女眷惊恐的低泣。

他忽然想起,眼前这位李廷黻,当年在忠州,面对数倍倭寇围攻,便是用这种冰冷到极致的眼神,带着区区百余亲兵,死守隘口三日,尸积如山而不退一步。这是个不知“畏惧”为何物,只知“奉命”的死士。

抗旨?在这汉城腹地,面对御营厅最精锐的弓箭手?莫说他已年迈,便是壮年时,又能冲出几步?

一股冰冷的无力感,混合着滔天的屈辱与惊怒,席卷全身。他脸色由红转青,由青变白,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好……好一个‘王命国法’……”李镒惨笑,笑声嘶哑,“李廷黻,今日之‘请’,老夫记下了!”

他猛地将佩刀掷于地上,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不必绑了。”李廷黻对欲上前的兵卒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为李节度使备车。其余家眷,无令不得出此院门一步。”

他最后看了一眼僵立当庭、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李镒,转身,率先向洞开的府门走去。

晨风卷着尘土与铁锈的气息,灌入这座曾煊赫一时的将军府邸。

李镒被两名甲士“护送”着,步履沉重地迈过门槛。身后,沉重的府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合拢,隔绝了内里隐约的悲声,也仿佛隔绝了一个时代。

街巷肃杀,唯余铁蹄嘚嘚,甲叶铮铮,碾过汉城心脏,向着那座象征着法度与囚牢的——义禁府,迤逦而去。

李镒僵坐车中,指节因攥得太过用力而发白。车外,铁蹄与步伐声整齐得令人心悸,间或传来短促的喝令、门户撞砸的闷响,以及零星压抑的哭喊。这座他戍守了半生的都城,此刻正被另一种秩序的犁铧,粗暴地翻开。

忽然,车行略缓。他下意识将帷帘掀开一线。

长街另一头,几名兵士正推搡着一人前行。那人官袍散乱,幞头歪斜,被粗糙的麻绳反缚双手,踉跄之间险些摔倒,正是司宪府掌令尹昉。李镒认得他,西人党中坚,以直言敢谏着称,月前还曾上疏痛陈“禁军骄横,宜加裁抑”。如今,那些他曾谏言“裁抑”的禁军,正粗暴地将他押往同一个方向。

似是察觉到目光,尹昉挣扎着抬起头。四目相对的刹那,李镒看见那双总是燃着激辩之火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以及……一丝同病相怜的惨然。未及言语,尹昉已被狠狠推了一把,身影没入巷口。

车马继续前行。转过街角,景象更令人毛骨悚然。

数十名着各色官服、儒生襕衫乃至绸缎常服的男丁,被一根长绳串联着手腕,如牲口般被驱赶着。绳索紧绷,有人跌倒,立时被拖行数步,青石路面上留下一道淡红的擦痕。押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