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勋臣の骨(3 / 5)

的军士手持刀鞘,面无表情地抽打着任何试图迟缓的身影。队伍中,李镒瞥见了兵曹佐郎的补子,看见了弘文馆修撰的熟悉面孔,甚至还有一个曾在宴席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富商……

这不是缉拿。这是梳篦,是拉网,是要将某一片土壤里的根系,连同泥土,一同刨出、抖散、曝晒!

寒意,比刀锋更利的寒意,顺着李镒的脊椎爬上头顶。李尔瞻的名单,究竟有多长?!

正惊悸间,车驾经过仁政坊。此处多是勋贵重臣宅邸,平日肃静,此刻却同样喧嚣。李镒一眼便望见,那座门楣高悬“清愍世家”匾额的府邸——领议政李山海的家宅——亦被兵士围了。

然而,气氛迥异。

门前并无撞砸,兵士仅持戟肃立,封锁通道。一位身着绯袍、品阶不低的宦官正立于阶下,手捧一卷黄绫,神色恭谨却不容置疑地与门内管家说着什么。不一会儿,中门缓缓洞开,李山海那清癯的身影出现在门内。他未着官服,仅一袭深色道袍,银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对那宦官微微颔首,便坦然步出。宦官侧身引路,兵士让开通道,竟有车轿伺候,朝着景福宫方向而去。

不是抓捕,是“延请”。

李镒瞬间明了。李尔瞻,或者说他背后的光海君,还需要这位清流领袖、百官之首的“领相”坐镇。哪怕只是做个样子,哪怕只是暂时稳住朝局,李山海这块“国朝柱石”的招牌,此刻还不能倒,至少不能以这般难堪的方式倒下。这是政治,是体面,更是权衡。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讥讽涌上心头。他李镒血战沙场二十七载,最终不如一个在朝堂上左右逢源的文人“体面”!

车行未远,另一座府邸的景象,将他刚刚升起的些许复杂心绪彻底击碎。

那是吏曹参判、兼大司宪沈友正的宅院。此刻,朱漆大门已被撞得歪斜,门楣上“风宪司直”的匾额斜挂,将坠未坠。更骇人的是,墙头檐上,竟有矫健的兵卒背负硬弓,猿猴般攀援而上,迅速占据高处。院内传来惊恐的尖叫、怒斥、器皿碎裂之声。

“里面的人听真!”一名军校立于门前石狮旁,厉声高喝,“再抗命不出,以逆党同谋论,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墙头、屋顶,数十张硬弓齐刷刷指向院内,弓弦绷紧之声令人牙酸。

死寂。

片刻后,中门颤抖着从内打开。沈友正被两名家仆搀扶着,面色惨金,官帽早已不见,发髻散乱。他身后,家眷、仆役数十口,在森然箭镞的逼视下,瑟瑟发抖地鱼贯而出,在兵士的呵斥下排成一列。有稚子啼哭,立刻被母亲死死捂住嘴巴。

李镒闭上了眼睛。沈友正,总掌百官铨选、风闻奏事的大司宪,竟也落得如此境地!这是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要了,这是要将他连同其门生故旧、关联势力,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车驾终于停下。

李镒被不轻不重地“请”下车。眼前,是两扇巨大的、黝黑沉重的铁门,门上狰狞的狴犴衔环在阴郁天光下泛着冷光。门楣之上,“义禁府”三个大字,铁画银钩,透着浸透无数冤魂血泪的森然。

这里,是王国的最终法狱,是两班显贵的修罗场,是无数秘密与罪孽的终结之地。

门内阴影浓重,仿佛巨兽张开的口。先前被抓捕的官员、士人,正被驱赶着,如溪流汇入深潭,无声地没入那片黑暗。唯有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压抑的哽咽声,以及狱卒短促粗暴的呵斥,偶尔撕裂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廷黻已下马,走到李镒身侧,依旧是那副毫无波澜的腔调:“李节度使,请。”

李镒最后望了一眼汉城灰蒙蒙的天空,吸了一口充满铁锈与尘埃气息的冰冷空气,挺直了那曾经在千军万马前也不曾弯曲的脊梁,迈开脚步,向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之门,一步一步,沉重地走了进去。

身后,沉重的义禁府铁门,在绞链的呻吟声中,缓缓合拢。

最后的光线被截断,只有甬道两旁摇曳的火把,在石壁上投下鬼魅般晃动的影。

当李镒被带入义禁府前庭时,他立刻就明白了一件事。

这里,已经不是他所知道的、那个至少在表面上还需遵循法司程序、多少顾忌些朝野物议的义禁府了。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血腥、霉味与恐惧混合的浓浊气息,还夹杂着一股新近弥漫开的、皮肉焦糊的臭味。庭院深深,本应是各级官吏办公的廨舍大多门窗紧闭,了无生气。唯有正堂方向人影幢幢,灯火通明,不时传来压抑的喝问与难以辨别的痛苦闷哼。

引路的狱卒将他带到正堂侧面的一个偏厅外,便垂手退到一旁,示意他自己进去。没有交接公文,没有录写案由,甚至没有见到任何一个熟悉的、常驻于此的“清义禁府事”或“都事”的面孔。